秦墨步入灵网科技大厦三十三层时,手里正把玩着那枚平平无奇的青铜存储卡。
卡身残留的余温顺着指尖脉搏缓缓扩散,仿佛里头锁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小型恒星——金属微凉中透出幽微震颤,像一颗被封印的心跳,在指腹下低频共振。
大厅里,那股熟悉的、由高载荷服务器排出的干燥臭氧味扑面而来,混合着廉价提神咖啡的焦苦感,让刚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的秦墨有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鼻腔黏膜微微刺痒,耳道深处还残留着废墟坍塌前最后一秒的次声嗡鸣。
刚走到工位前,一只肥腻的手掌就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震得秦墨那台老旧的灵纹终端嗡嗡作响——桌面震颤传导至手肘,连带着腕骨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咯咯轻响。
秦墨,你还知道回来?
刘工那张写满了“小人得志”的方脸凑了过来,鼻翼翕动间喷出一股浓烈的蒜泥味和隔夜烟味,唾沫星子裹挟着温热湿气,溅在秦墨左颊皮肤上,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灼痒。
他没等秦墨开口,右手顺势一扫,刺耳的刮擦声响起,秦墨桌上的仙人掌盆栽、写了一半的灵纹草稿,以及那个用了三年的裂纹瓷杯,统统像垃圾一样被扫进了旁边的废弃箱里——陶片撞击铁箱底的闷响、纸页撕裂的嘶啦声、仙人掌刺刮过桌面的沙沙声,混成一道粗暴的杂音瀑布。
刘工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快意。
由于你昨晚无故缺勤,导致‘天道核心’维护节点出现重大异常,上面已经签了字。
从现在起,这儿没你的位子了。
你的所有研发权限和未完成的代码模块,全部移交给我的小组。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从兜里掏出一枚权限密匙,粗暴地插进秦墨的终端接口——金属接口咬合时迸出一星蓝火花,烫得秦墨小指边缘倏然一缩。
秦墨视野里弹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灰影:权限已被剥离。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核心”本体,看着刘工那副如获至宝的模样,心底竟泛起一丝荒诞的同情。
这就好比一个贼拼命抢走了一个空保险箱,却不知道真正的金库钥匙正被失主当成打火机在手里转圈。
哟,这么热闹?
一道尖锐的高跟鞋踏地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的精密手术刀——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咔!咔!咔!”声,带着毫秒级等距节奏,震得秦墨后槽牙隐隐发麻。
赵曼,HR主管,一身深紫色职业套装紧绷在身上,手里捏着一张泛着冷光的电子公文。
她走近时,一股工业合成的香水味强行驱散了刘工身上的蒜味,那味道冷飕飕的,像是在太平间里喷了劣质清新剂——气味分子钻入鼻腔时,秦墨额角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视网膜边缘泛起轻微青灰色残影。
秦墨,鉴于你对公司核心资产保护不力,甚至可能涉及非法数据外泄,经高层决定,不予开除,但降级处理。
赵曼将公文拍在秦墨胸口,冰冷的屏幕边缘隔着衬衫硌得他肋骨生疼,金属棱角压进皮肉的钝痛感,像一根细针缓慢旋入。
她嘴角勾起一抹刻薄的弧度:去地下三层吧。
那边缺个‘机房净秽清洁工’。
记得把那桶特制的‘净秽符水’拎好,那玩意儿不仅能洗地,还能顺便把你身上那股底层的酸臭味彻底洗干净,包括你的修为。
刘工在旁边发出一阵公鸭嗓般的笑声——声波撞在玻璃幕墙和金属立柱之间,反复折射,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紧的、带毛刺的混响。
秦墨接过公文,手指触碰到屏幕时,感知到上面残留着某种微弱的监控术法,但他面无表情,只是默默转身,走向那部通往地狱深处的货梯。
地下三层。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温度低得能冻裂骨髓,耳边全是服务器散热扇发出的、如同野兽低吼般的轰鸣——低频震动从脚底板直冲颅腔,耳膜随之嗡嗡鼓胀,连呼吸都像在吞咽凝固的胶质。
地面上积着一层淡绿色的荧光液体,那是泄露的“净秽符水”,一种能强行剥离修士神识与灵网链接的强酸性溶剂。
秦墨穿着那双并不防水的胶鞋,踩在符水里发出“叽叽”的声响,刺鼻的硫磺味和腐蚀灵力的焦糊感从脚底板一路往上钻——鞋底橡胶被迅速蚀出微孔,温热的绿液渗入袜布,带来一阵针扎似的灼烧与冰凉交织的错觉。
这逻辑……写得真烂。
秦墨蹲下身,食指微动,一缕微弱的金光顺着指尖探入地面的绿液。
在他的管理员视角下,符水的代码结构像一团乱麻:强制解构、神魂剥离、不可逆损耗。
——这是他三个月前在废弃服务器阵列底层日志里,逆向捕获的‘净秽协议v7.3’原始注释。
他嘴角微扬,虚空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