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孙红英(1 / 1)

站台上的风“嗖嗖”地往人脸上扑。夜兮兮眯起眼,睫毛上很快就挂了层灰。傍晚的光线斜劈下来,把站台上那几根歪斜的木杆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有股子干牛粪混着土腥气的味儿。

“新来的知青同志们!麻溜儿按名单排队!”

举着铁皮喇叭的中年男人站在一个破木箱上,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吼一声能震掉房梁上的灰。

他裹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袖口油亮,脸膛黑红,是常年让日头烤出来的颜色。“我是建设兵团三连指导员,陈大柱!点到的上车!别磨蹭,天黑前赶不到驻地,狼都能撵屁股!”

人群嗡地乱了一阵。十几个老知青熟门熟路地开始维持秩序,吆喝着“女左男右”“行李搁脚边”。

夜兮兮个子在女知青里算拔尖的,站到了队伍中段。夜诗诗踮着脚想往她旁边凑,一个脸蛋红得像熟山枣、扎着两根硬撅撅羊角辫的女知青胳膊一横,不动声色就把她隔开了。

“夜兮兮!”

“到!”

声音清凌凌的,像戈壁滩上难得听见的泉眼水。夜兮兮拎起脚边那个鼓囊囊、打着补丁的帆布大背包……看着就沉……步子稳当地走向指定她的那辆解放卡车。背包带子勒进她肩窝,她眉头都没皱一下。

旁边叼着烟卷帮忙装行李的老兵挑了挑眉,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嘿,这闺女,是个能扛事儿的。”

夜诗诗被分到了后面那辆车。上车前,她回头狠狠剜了夜兮兮一眼,那眼神里有恨,有怕,还有种说不清的慌。

在这鸟不拉屎的陌生地界,夜兮兮这个“仇人”,竟成了她唯一认得的脸,这滋味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卡车车厢是敞篷的,栏板锈得一块一块的。已经站了十来个人,都灰头土脸。

夜兮兮挤到靠边的位置,把背包放在脚下,手抓紧冰凉的栏板。车子发动时“突突”地喘着粗气,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驶离了只有两间土坯房的简陋小站,一头扎进望不到边的荒滩。

路根本不能叫路,就是车轱辘在沙石地上硬压出来的沟。

车子像个醉汉,左一歪,右一崴,车厢里的人跟着东倒西歪,撞得哐哐响。

有人开始干呕,酸腐气混着尘土味在车厢里弥漫。

夜兮兮咬着牙,脚趾抠着鞋底,努力稳住身子。目光却投向远处。

太阳正往下沉,像个巨大的、流着油的咸蛋黄,把天地都染成了昏黄带锈红的颜色。

一蓬蓬枯死的骆驼刺在风里抖索,远处是青灰色的山峦剪影,沉默地趴在地平线上。

天阔得让人心慌,也空得让人胸膛里莫名涌起一股横劲儿……这和京都胡同里挤挤挨挨的烟火气,和她记忆里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哎,你叫夜兮兮?京都来的?”旁边一个短发圆脸、颧骨上有两团冻疮似的红的姑娘凑过来,她也被颠得龇牙咧嘴,却还咧着嘴笑,“我叫孙红英,鲁省来的!咱俩站一块儿,缘分呐!”

“嗯,你好。”夜兮兮点点头。这姑娘眼神亮堂,像没被风沙蒙住的星星。

“你劲儿真大!”孙红英啧啧两声,朝后头那辆车努努嘴,“瞧你堂姐,俩男知青帮着她抬箱子呢,娇得跟豆芽菜似的。”

夜兮兮顺着她目光瞥了一眼。夜诗诗正对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知青细声说话,手还按着胸口,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儿。

“自己的担子自己挑。”夜兮兮收回视线,声音平平。

“这话对俺脾气!”孙红英差点拍大腿,车厢一晃,她赶紧抓住栏板,“俺最烦那号光会张嘴等食儿的!咱是来干活建设边疆的,不是来当姑奶奶的!”

车厢里渐渐有了低语声,天南地北的口音交织着,互相打听从哪儿来,抱怨这路颠得屁股快成八瓣,又带着对前方驻地的模糊憧憬。夜兮兮大多时候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棉袄领子下的项链坠子。

冰凉的触感,在这燥热与尘土飞扬的黄昏里,莫名让她定心。

越往里走,景越荒。风变了调,尖啸起来,卷着沙石打得车棚布噼啪响。

温度也唰地降下来,白天捂出的那点汗,这会儿成了冰贴在脊梁上。

夜兮兮从背包侧边摸出条灰扑扑但厚实的羊毛围巾,把脑袋和脖子严严实实裹起来,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孙红英看得眼热:“你家伙什备得真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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