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那道旧伤疤,隔着单衣,隐隐发烫。
今天,那个叫夜兮兮的女知青……她的眼神,太静了,静得不像初来乍到、满心惶惑的知青。还有,她看过来那一眼,自己心头那莫名的悸动……
他合上书,吹灭了灯。
黑暗中,他望着窗外那片低垂璀璨、冷冰冰的星河,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愿,只是风大迷了眼。
“嘟——嘟嘟嘟——!!”
哨声又尖又厉,像把冰锥子,狠狠扎进三号屋四个姑娘混沌的睡梦里。
“哎娘诶!六点了?!”孙红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脑袋“咚”一声撞在上铺床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夜兮兮已经掀开被子坐起,动作快得像演练过无数遍。厚实的棉衣棉裤套上身,被子叠成见棱见角的豆腐块,端了搪瓷缸子去门口水缸舀水。冰碴子似的水扑在脸上,激得人一哆嗦,睡意全无。
赵晓梅和王雪也挣扎着爬起来,闭着眼睛摸衣服,冻得手指都不听使唤。隔壁四号屋传来夜诗诗带着哭腔的抱怨:“要命了……这么冷,起这么早……”
十分钟后,空地上稀稀拉拉站满了人。天是鸭蛋青色,寒气像无数小针,往人裸露的皮肤里扎。不少新知青缩着脖子跺着脚,呵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陆殇已经站在队列前头。旧军装外套着件半旧军大衣,站得像根戳进地里的标枪,仿佛感觉不到冷。他目光扫过队伍,在新知青们青白交加的脸上停了停。
“立正!”声音不高,砸在地上却梆硬。
人群下意识挺了挺腰板。
“早操,绕驻地跑两圈,队列训练。跟我,跑步……走!”
没有废话,他转身,迈开步子跑起来。队伍跟了上去,起初还能听个响,跑出半圈就现了原形。
戈壁滩上根本没路,深一脚浅一脚全是沙石坑,冷风直往喉咙里灌,肺管子像要炸开。
队伍很快拉成了歪歪扭扭的长蛇,喘气声、咳嗽声、跌倒的哎哟声响成一片。
夜兮兮调整着呼吸,跟在队伍中段。她现代时有健身底子,这几个月也缓过来些,虽然这身体还是虚,但咬紧牙关两圈能顶住。就是这风,刮在脸上像小刀拉。
孙红英身体素质不赖,呼哧呼哧勉强跟着。赵晓梅和王雪早就落了后,脸白得像纸。
夜诗诗更惨,跑了一圈就捂着肚子弯下腰,眼泪真下来了:“我……我不行了……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