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艾伯塔省·黑森林市。
夜如墨。
风从北极冻土的方向席卷而来,裹挟着细碎雪粒,在柏油路面上织出无数道白色漩涡。
一条孤独的公路蛇形穿过无边无际的针叶林,是现代文明在这片蛮荒之地刻下的一道浅痕。
森林边缘,一栋低矮建筑的檐下悬着盏昏黄灯泡,光线在风雪里明明灭灭。
“轰隆——”
引擎的咆哮撕裂了死寂。
一辆十八轮大卡车如钢铁巨兽般碾过雪地,车头两束光柱劈开浓稠夜色,精准地钉在那处简陋的卡车休息站。
“吱呀”一声,驾驶室车门被冻得涩滞地推开。
一个裹着厚棉衣的魁梧身影跳下车,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往灯光处走。
副驾门也随之打开,另一个身影踉跄着落地。
那是个年轻男人,身形精瘦,一件极不合身的宽大的连帽衫,把他衬得像个移动的麻布袋。
衣摆几乎拖到膝盖。
他站在没踝的积雪里,眯着眼,寒风卷着雪沫子抽在他裸露的脸颊上,疼得他瞬间清醒。
“我们……这是在哪儿?”
他声音嘶哑。
灰白胡须老司机停下脚步,回头瞥他一眼:
“黑森林市。我要在这里过夜,剩下的路,你自己走吧!”
话音落,司机大叔推门而入。
门开的刹那,酒吧里的喧嚣、热浪、劣质烟草与发酸啤酒的混合气味猛地扑出来,又被关门声囫囵吞了回去。
雪地里,只剩叶凡一人,像株被遗弃在荒原的野草。
他呆立着,脚下那双旧运动鞋仿佛被零下三十度的沥青黏住了。
雪花落在睫毛上,融化成冰凉的水珠,顺着眼角滑进衣领。
环顾四周,除了那个酒吧以外,周边黑不见底的森林和能把人骨头缝都冻透的风。
什么都没有!
世界仿佛在这片土地上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荒芜的寂静。
他甚至想不起自己是怎么来的。
好像上一秒,他还在出租屋的电脑前敲完最后一章游戏直播的解说稿,灌下一口冷透的速溶咖啡,倒头就睡。
再睁眼,就已经在这辆风驰电掣的卡车上。
“鬼地方……”他低声咒骂,呼出的白气刚成型就被寒风撕碎。
狠狠缩了缩衣领,他终于迈开僵硬的腿,一步一陷地走向那扇能带来短暂温暖的门。
推门的瞬间,感官被粗暴地撕裂。
老式唱片机的声音,夹杂着,震耳欲聋的欢呼、粗粝的口哨、雪茄与香烟混合的呛人烟雾,还有啤酒泼洒在地板上的酸馊味。
像一记组合拳,同时砸进他的鼻腔和耳膜。
酒吧里人挤得密不透风,大多是些油砂矿的钻工、满脸胡茬的伐木工、眼神疲惫的长途司机。
他往里走了几步,找到一个桌子坐下。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哄笑从酒吧最深处炸开。
紧接着,是金属铃铛的脆响,人群爆发出野兽般的欢呼。
叶凡心头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酒吧最深处,一个用粗麻绳围起来的临时拳台赫然矗立。
一盏摇摇欲坠的灯泡悬在上方,昏黄的光晕只勉强照亮拳台中央,边缘则彻底沉入浓重的阴影。
刚才还站着的一个男人,此刻像个破麻袋似的被人抬了下去,半边脸全是血。
而胜利者,正坐在角落的塑料凳上。
他手里捏着一瓶冰镇啤酒,正慢条斯理地啜饮,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搏斗只是场无关痛痒的消遣。
“嘿,你不进去赌一把?他现在肯定虚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在叶凡耳边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