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没有回头看他,只是对着这个已经开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新兵”,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口气,下达了他的第一道命令。
“许三多!”
“到!”许三多下意识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站得笔直。
“你要是敢孬,你要是练不出来,你就不是对不起我。”
史今缓缓转过身,那双因酒精和激动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对不起你自己!”
那几句掷地有声的话,仿佛还在庆余年世界的上空回荡。院子里,许百顺举着木棍,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被一种巨大的错愕所取代。成才的父亲张大了嘴,像是看到了什么最不可思议的事情。而趴在地上的许三多,只是抬着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为他挡住一切的背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他疯了?”范府里,范思辙结结巴巴地开口,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他明明说许三多不合适!怎么……怎么就为了他,连纪律都不要了?”
柳如玉这次没有斥责儿子,她也完全看不懂。这个叫史今的班长,前一刻还理智得近乎冷酷,下一刻却又冲动得如同烈火。
“不,他没疯。”范闲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他只是在所有人,包括许三多自己都放弃的时候,选择了相信。”
林婉儿紧紧攥着范闲的衣袖,指节泛白。她看着光幕里那个不算高大的军人背影,轻声说:“他用自己的前途,去换那个孩子一个‘堂堂正正’的未来……这太……”
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皇宫,御书房。
庆帝靠在龙椅上,久久没有言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纯粹的意外。他推演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一种。他以为史今会权衡利弊,会选择更有价值的成才,或者干脆两个都放弃,以全军队的规矩。
可他偏偏选了最不合常理,也最不“划算”的一条路。
“陛下,此人行事,不计后果,全凭意气。”侍立一旁的侯公公低声提醒。
“意气?”庆帝重复着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难辨意味的笑,“朕的朝堂上,多的是老成谋国之臣,缺的,或许就是这点‘意气’。”他看着史今那因饮酒而通红的脸,眼神变得锐利,“一个底层军官,敢为麾下一个还未入伍的兵,赌上自己的前程。这样的军队……有点意思。”
监察院。
陈萍萍的轮椅滑到光幕前,他抬起枯瘦的手,仿佛想触摸那道光。
“院长,此举……太冒险了。”言若海沉声道,“他破坏了规矩。”
“规矩?”陈萍萍沙哑地笑了起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看到的,不是一个不合格的兵员,而是一个被踩进泥里,却还想抬头看看天的人。他不是在招兵,他是在救人。”
朱格沉默。他忽然觉得,自己那一套关于心性、手段的评判标准,在这个叫史今的军人面前,显得如此冰冷和苍白。
就在庆余年世界的所有人都为史今这惊天一举而震撼时,光幕上的画面,却再次变了。
那定格的院落,那对峙的父子,那个坚毅的背影,都缓缓淡去。
光影重新汇聚,浮现出一行新的大字。
【一个“龟儿子”的诞生与守护】
所有人都愣住了。这个称呼,这个贯穿始终的、带着极致羞辱的标签,光幕竟要揭示它的源头?
画面亮起,不再是征兵的院子,而是一片田埂。
几个半大的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弱的身影拳打脚踢。那个身影,正是比现在更年幼几分的许三多。他抱着头,蜷缩在地上,一声不吭,任由拳脚落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