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兵工厂的接管工作，比预想中要繁琐得多。
这不是单纯的占领地盘，这是一次精细的外科手术。既要切除名为“关东军”的毒瘤，又要保证这具庞大的工业躯体毫发无损。
林萧站在最大的第一机械车间里，抬头看着头顶纵横交错的行车轨道和传动皮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机油味，那是工业时代特有的荷尔蒙。
“我的个乖乖。”
即便是在2024年见惯了数控机床和智能车间的林萧，此刻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不是因为先进，而是因为那种粗犷的、充满力量感的规模。
整整齐齐排列的数百台皮带车床，一眼望不到头。虽然大多数机器上都蒙着厚厚的灰尘，有些甚至还挂着尚未完工的零件，但那种沉默的压迫感，依旧让人心跳加速。
“别在那发呆流口水了。”
陆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手里拎着一叠沾着血迹的交接清单——那是从佐藤大佐的保险柜里翻出来的。
“清理结果出来了。”陆铮把清单拍在满是油污的工作台上，表情有些古怪，“咱们这次，可能真的是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了。”
林萧凑过去看了一眼。
“克虏伯75毫米野炮生产线，两条。捷克式轻机枪生产线，一条。还有这个……”林萧的眼睛猛地瞪大，“年产两万吨特种钢的电炉？”
“不止。”陆铮指了指清单的下半部分，“地下仓库里还发现了张大帅当年从德国订购的一批精密量具，一直没拆封。鬼子接手后嫌太精密，这帮二把刀根本不会用，就一直扔在那吃灰。”
林萧乐了。
这算什么？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不过，有个麻烦。”陆铮的话锋一转，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麻烦？鬼子反扑？”
“不是鬼子。”陆铮摇摇头，眼神变得锐利，“是人。厂子咱们是拿下来了，机器也是现成的。但是，会开机器的人呢？”
兵工厂不是给把扳手就能干活的。
张大帅当年为了这个厂子，可是花重金聘请了国外的技师，又培养了一批本土的高级工匠。九一八之后，这批人有的跑了，有的被鬼子抓了，剩下的也都大多出工不出力。
刚才林萧在大喇叭里喊那一嗓子，虽然震住了场面，把工人们都留下了。但想要让这座庞大的机器全功率运转起来，光靠普通工人不行，得有“大脑”。
“技术骨干。”林萧明白了。
“对。”陆铮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佐藤那老鬼子临昏迷前招了。他说核心的技术资料室在地下三层，那里有一道特殊的门，密码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厂里的总工程师。”
“总工？”
“嗯。一个中国人。”陆铮弹了弹烟灰，“叫沈冰。佐藤说，这女人是个疯子。鬼子占了厂子十四年，她就装疯卖傻了十四年。鬼子让她造枪，她就故意把撞针的公差调大0.05毫米，导致炸膛率居高不下。鬼子想杀她，又舍不得她脑子里的技术，只能把她软禁在地下室。”
林萧吹了个口哨：“是个狠人。这种公差控制，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人呢？还活着吗？”
“不知道。”陆铮脸色一沉，“刚才利刃小队下去搜了一圈，没找到人。而且地下三层的空气循环系统被破坏了，氧气含量极低。”
林萧脸色一变。
要是这样的人才没了，那这兵工厂的价值至少打个对折。
“走！去地下三层！”
……
地下三层。
这里阴冷得像个冰窖。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墙壁上凝结的水珠。
“这里。”
雷虎站在一扇厚重的铅门前，正在摆弄门上的密码锁。
“暴力破拆？”雷虎问。
“不行。”林萧拦住了他，“佐藤说过，这门连着自毁装置。一旦强拆，里面的资料全得变成灰。”
林萧走上前，把手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
“系统，能黑进去吗？”他在脑海里问道。
万界文明信标闪烁了一下。对于这种几十年前的机械密码锁，在21世纪的量子算法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