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单手托着那个足以压塌虚空的红色洗脚盆，目光越过升腾的水蒸气，落在那个跪在地上的糟老头子身上。
没有言语，没有灵力波动。
但在通天教主的识海深处，一道宏大如天音的神念轰然炸响。
“截教通天？既入此门，过往圣人果位皆如云烟。在这里，我是领班，你是杂役。懂？”
通天教主身躯猛地一僵，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太古凶兽盯上的小白兔。这哪里是什么娇弱的女服务员，这分明是一尊从混沌初开苟活至今的禁忌神女！那一瞬间泄露的威压，比他在紫霄宫见过的道祖还要晦涩深邃。
“懂！贫道……不，小的懂！”
通天教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把手里视若珍宝的六道轮回盘（不锈钢盘子）恭恭敬敬地放在水槽边，随后极其狗腿地接过苏清歌递来的一兜土豆。
“既然懂了，先把这些处理了。老板晚上要吃酸辣土豆丝。”苏清歌淡淡吩咐一句，转身端着那盆装着鲲鹏幼崽的洗脚水去了卫生间。
通天教主捧着那兜土豆，站在后厨狭窄的过道里，呼吸急促。
这土豆……
每一颗都浑圆饱满，表皮沾着的泥土散发着令人迷醉的先天息壤气息。这哪里是土豆，这分明是尚未开化的混沌道果！
“愣着干嘛？等土豆自己脱衣服呢？”
林凡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
通天教主浑身一激灵，赶紧抓起一颗土豆。他伸出那根刚刚恢复了一丝圣力的手指，指尖凝聚出一道细微的青萍剑气，小心翼翼地往土豆皮上蹭去。
滋啦。
火星四溅。
土豆皮纹丝不动，反倒是通天教主的手指红了一大片。
林凡正喝着可乐，余光瞥见这一幕，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这老头看着挺机灵，怎么干活这么笨？拿指甲抠？这得抠到明年去？
“行了行了，看着都累。”
林凡放下可乐，大步流星地走出店门。
通天教主茫然地抬起头，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那位不可名状的议长大人径直走向了门口那个种着大葱的泡沫箱。
那里插着四把剑。
林凡弯下腰，目光在那四把剑上扫了一圈。诛仙太利，戮仙太凶，陷仙带勾。
“就你了。”
林凡握住那把锈迹最重、剑身略显宽厚的绝仙剑，用力往上一拔。
啵。
一声轻响。
足以斩断万古因果、让大罗金仙瞬间化为脓水的绝仙剑，被林凡像拔萝卜一样从土里拔了出来。他还顺手在鞋底蹭了蹭剑刃上的泥巴，然后转身回屋，随手一抛。
当啷。
那把曾让诸天神佛闻风丧胆的凶兵，旋转着飞过半个店铺，精准地落在通天教主面前的案板上，甚至还弹了两下。
“用这个。”林凡指了指那把剑，“快点削，我还等着下锅。”
通天教主盯着案板上的绝仙剑，喉结剧烈滚动，干枯的手掌悬在半空，抖得像是在弹琵琶。
这是绝仙剑啊！
绝仙变化无穷妙，大罗神仙血染裳！
当年封神一战，此剑一出，天地变色，日月无光。现在……用来削土豆？
“怎么？嫌脏？”林凡眉毛一挑，“刚才我擦过了。”
“不不不！不敢！”
通天教主哪敢废话，一咬牙，双手握住绝仙剑的剑柄。
轰！
一股熟悉又恐怖的杀伐之意顺着手臂直冲神魂。老伙计，委屈你了！通天在心中默念，调动全身刚刚凝聚的那一点点可怜的圣力，死死压制住绝仙剑想要饮血的本能。
他左手按住那一颗“混沌道果”（土豆），右手持剑，剑尖轻挑。
嗤。
一道比发丝还要细微亿万倍的剑气在土豆表面游走。
这不仅仅是削皮。
这是在用无上剑道，在这个混沌球体上雕刻大道纹理！
通天教主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太难了！这比重炼地水火风还要难！既要切下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皮，又不能伤到土豆内部的先天灵气，更要时刻提防绝仙剑暴走把整个地球切成两半。
第一刀，完美。
一条晶莹剔透的土豆皮蜿蜒落下，宛如一条褪下的龙鳞。
林凡在那边看着，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嘛，工具要用顺手的。继续，别停。”
受到“议长”的夸奖，通天教主心中大定，手上的动作稍微快了一分。
然而，就在削到第三颗土豆的一处凹坑时。
绝仙剑那不知道沉睡了多少个纪元的剑灵，似乎是因为被用来切这种低级淀粉作物而感到了一丝不甘，剑身极其轻微地嗡鸣了一声。
就在这一瞬。
通天教主手一抖。
原本控制在微米级别的剑气，失控了一丝。
真的只有一丝。
大概也就是平时他斩杀一尊准圣所用力道的亿万分之一。
“糟糕！”
通天教主脸色惨白。
只见那道暗红色的剑气瞬间脱离剑刃，像是切豆腐一样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案板，穿透了那层铺着瓷砖的水泥地，穿透了地基，最后没入黑暗的地底深处。
没有任何声音。
但在通天教主的圣人法眼中，他清晰地“看”到——
那道剑气笔直向下，切断了临江市地下的三条灵脉，融穿了坚硬的花岗岩层，视地幔的高温如无物，瞬间贯穿地心，然后从地球另一端的某片海域破土而出。
……
地球另一端，大西洋某处无人海域。
一座云雾缭绕、宛如神话仙境的孤岛正静静矗立。
岛屿中心，一座宏伟的金色宫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希腊神话中海皇波塞冬在人间的秘密行宫，设有十二重神力结界，即便是核弹正面轰击也无法撼动分毫。
此时，宫殿顶层的露天浴池中，一个金发男子正端着红酒，享受着日光浴。
突然。
一道暗红色的光线从他身后的地面破土而出。
那光线太快，快到连光的折射都来不及发生。
金发男子只觉得胯下一凉，手中的高脚杯突然从中间整齐地分为两半。
紧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