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拿起钢笔,在信笺上唰唰写了几行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写完,他把条子往前一推:“带着崔大可,去人事科找钱主任办手续。”
李卫东双手接过条子,纸还带着钢笔水的潮气。
“是,厂长。我这就去。”
他站起身,微微躬身,转身出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李卫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条子——
“人事科钱主任:兹有崔大可同志,安排进采购科,按正式职工办理手续。李怀德。”
字迹遒劲,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嘴角勾了勾。
这事儿,成了。
采购科门口。
崔大可还蹲在那儿,眼睛盯着办公楼方向,脖子伸得老长。
看见李卫东出来,他“噌”地站起来,小跑过去:“李哥!怎么样?”
李卫东没说话,把条子递给他。
崔大可接过条子,手有点抖。
他识字不多,但“崔大可”“采购科”“正式职工”这几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李哥……厂长真、真同意了?!”他声音发颤,抓住李卫东的胳膊。
李卫东嫌弃地甩开他的手:“厂长还能骗你?”
“不、不可能!”崔大可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李厂长那种大人物……怎么会逗我……”
农转非。
进厂当工人。
这对一般人来说,难如登天。可对李怀德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
什么叫权力?
这就叫权力!
“走吧,”李卫东转身往东边办公楼走,“带你去人事科。”
崔大可赶紧跟上,脚步轻快得跟要飞起来似的。
“李哥,”他小声问,“我去人事科……不用带公社介绍信?”
“有厂长的条子,介绍信后面补。”李卫东头也不回。
崔大可放心了。
心里那点忐忑,全化成了激动。
人事科,一股办公室。
李卫东推门进去,里面几张办公桌,几个干事正埋头忙活。
他径直走到靠窗那张桌前——江敏,三十来岁的女干事,当初他进厂手续就是她办的。
“江姐,忙着呢?”李卫东笑着打招呼。
江敏抬起头,看见是他,愣了愣:“李技术员?你怎么来了?工资下午才发呢。”
“不是来领工资的。”李卫东侧身,让出身后的崔大可,“带个人,办进厂手续。”
他把李怀德的条子递过去。
江敏接过条子,扫了一眼,眼神变了。
她抬头仔细打量崔大可——土布衣裳,解放鞋,脸上带着局促的笑。
“崔大可同志是吧?”她语气客气起来,“坐,我给你办。”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崔大可连连鞠躬,屁股挨了半边椅子。
李卫东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江姐,麻烦您了。回头我喜事儿定了,多给您送点喜糖,您在科里分分。”
“哟?”江敏眼睛一亮,“要结婚了?对象是咱厂的?哪个科室的?叫啥名?”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
李卫东哭笑不得:“不是咱厂的,国营商店营业员。”
“营业员啊?”江敏啧啧两声,“这工作好!往后你家买东西不用排队了,还能提前留货!”
她说着,往前凑了凑:“诶,过年让你对象帮我留斤肉呗?去年我凌晨三点去排队,差点没买着!”
“行。”李卫东爽快答应,“不过最多留两三斤,多了怕人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