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扫过全场,高声喝道:“奉裴统领令,捉拿纵火妖人陆沉!”
然而,就在他与赵缳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速地说道:“裴统领有令,放你二人三十息。往东,有水道可出宫。”
赵缳心中巨浪翻腾,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点头。
话音未落,火场深处,一声儒雅的冷笑隔着烈焰与浓烟传来,清晰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呵呵……《唐律》虽可正人身,这煌煌青史,却需我等执笔者,为它重写归宿啊。”
这声音……是郑玄礼!
陆沉胸中气血翻涌,一声怒喝,循着声音来源,一头撞破了旁边一道摇摇欲坠的夹墙!
轰然声中,木屑与灰尘四溅。
夹墙之后,竟是一间完好无损的密室!
满室的《贞观实录》书稿被整齐码放,未曾被烈火波及分毫。
一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正背对着他,立于一排书架之前。
他手中握着一支硕大的朱砂笔,笔尖蘸着的却不是朱砂,而是从火场中飘入的、尚有余温的草木灰!
他正以这死寂的灰烬,篡改着书卷上的文字!
似乎是察觉到陆沉的到来,那人缓缓转过身,从容地摘下了脸上的黑布。
火光勾勒出他清癯而熟悉的轮廓,正是国子监博士,郑玄礼!
他看着陆沉,眼中没有半分惊讶,反而带着一丝悲悯的叹息,抚摸着身前的书卷:“陆沉,你来了。你看,你父亲陆守真,为守这几卷废纸而死,何其愚也。而我,今日焚史而生,开创新元,你我师徒,孰愚孰智?”
“伪君子!”陆沉目眦欲裂,滔天的背叛感与愤怒几乎要撑爆他的胸膛,“我父以身护史,风骨长存!你这等篡改历史、颠倒黑白的国贼,有何颜面提‘智’字!”
话音未落,他强提一口真气,身形如离弦之箭,直扑郑玄礼,欲夺下那卷被玷污的《贞观实录》!
郑玄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手腕轻抖,那支饱蘸火灰的朱砂笔竟化作一道凌厉的乌光,笔锋如刃,直刺陆沉手腕!
笔杆上残留的朱砂,在内力催动下,竟瞬间燃起,化作一条扭曲的火蛇,毒蛇般缠向陆沉的手臂!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赵缳的身影从破口处冲入,她扬手掷出那面双面绣绷!
绣网在空中张开,那根浸透了她心头血的丝线,在接触到火蛇的刹那,竟“腾”地一声,燃烧起幽幽的青色火焰,反将那朱砂火蛇逼退数尺!
但“逆鳞回针”与“血脉祭炼”之术的强行催动,已让她心脉大损。
青焰亮起的同时,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倒在地。
就在此时,霍铮的身影如鬼魅般突入密室。
他看也不看郑玄礼,一把抓住陆沉的肩膀,厉声道:“妖人束手就擒!”
可他的手却蕴含着一股巧劲,看似擒拿,实则猛地将陆沉推向密室深处的一面墙壁!
墙壁应力而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秘道暗口。
在将陆沉推入的前一刻,霍铮飞快地从怀中掏出一个被水浸透的醋布包,塞入他手中,低喝道:“泼火显符,自证清白!”
远处,宫门大开,天光微亮。
禁军统领裴琰一身甲胄,肃立于丹墀之上,声音如金石相击,传遍整座宫城:
“国子监律学生陆沉,勾结妖道,火烧兰台,罪在不赦!即刻绘影图形,全城通缉!”
一张张刚刚印好的通缉令被迅速分发下去,张贴各处。
画像之上,赫然印着一个硕大的拓样,正是陆沉腰带上那个代表他身份与信念的、古朴的“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