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陆沉脱口而出。
“假的!”曹十九咬牙切齿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恨声道,“老子要是真瞎了,怎么摸清这洞里藏着的鬼!毕娑罗那狗贼最擅长一种邪术,叫‘炼睛术’,能将画工的眼珠活活炼成绘制神魔像的‘点睛之笔’。前几个不信邪的,都被他弄成了废人。我只好用西域来的‘蛇盲草’毒坏了自己的眼睛,每日靠解药吊着,才能在他手底下活命!”
这番话,听得陆沉心头一寒。
难怪曹十九能凭触觉感知书页内容,他根本就是在用这种方式,秘密探查着被藏匿的真相!
话音未落,头顶那被石板封死的滑道上方,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窣声。
那声音细碎而密集,像是无数只老鼠在啃噬木板,又像是干枯的指甲在石面上疯狂抓挠,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诡异。
“来了!”曹十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悟真大师也面色一沉,口诵佛号:“阿弥陀佛,孽障又至。”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火光,从滑道石板的缝隙中透出,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之间,成百上千道磷火般的幽绿光点,在那黑暗的滑道中亮起,如同一片倒灌而下的鬼火星河!
“嗤……嗤嗤……”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轻微燃烧声,一个个由纸张扎成的、约莫一尺高的人形玩偶,周身涂满了遇空气便会自燃的磷粉,正顺着陡峭的滑道,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下方的藏经室滑冲而来!
这些纸人内部,竟都用细铁丝扎着骨架,在下滑的过程中,四肢随之摆动,远远看去,就像是无数个被点燃的小鬼,张牙舞爪地扑向地狱!
“是‘钻营鬼’!”曹十九骇然失声,“毕娑罗想把这里烧成灰!”
这藏经室里堆满了干燥易燃的千年卷宗,一旦被这些自带火源的纸人冲入,瞬间便会化作一片火海,三人将无处可逃,必被活活烧死、呛死在里面!
危机一发!
陆沉的目光在一瞬间变得凌厉如冰。
他没有去看那些呼啸而下的火人,而是猛地扫向密室唯一的出口——那扇由厚重铁桦木制成、用巨大铁铆钉加固的石门!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至极的念头在他脑中形成!
“大师,曹头儿,退到书架后面!”
陆沉暴喝一声,不等两人反应,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石门!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枚“镇龙钉”残片,在那些纸人即将冲出滑道口的前一刹那,将残片狠狠地按在了门框正中央最大的一颗铁铆钉之上!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镇龙钉”残片为中心,骤然爆发!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认知的恐怖磁力!
以那颗被接触的铁铆钉为原点,整扇石门上所有的金属构件,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发出剧烈的嗡鸣!
第一个纸人冲出滑道口,它体内的细铁丝骨架,立刻被这股强大的磁力捕捉、牵引!
“咔嚓!”
纸人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身体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被强行扭曲、折断,死死地吸附在了门框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无数燃烧的纸人,如同飞蛾扑火般冲出滑道,却无一例外地被那无形的磁力屏障所俘获。
它们内部的铁丝骨架,在强大的磁场作用下,相互吸引、排斥、扭曲、绞缠,瞬间在滑道出口处堆积成一座由火焰、浓烟与破碎肢体构成的、不断蠕动挣扎的恐怖小山!
后方的纸人撞上前方堆积的同类,火焰瞬间引燃,火势越烧越旺,但所有的火焰与浓烟,都被死死地堵在了那个狭小的出口,无法寸进!
一场必死的火海之灾,竟被陆沉用匪夷所思的方式,硬生生扼杀在了摇篮里!
曹十九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悟真大师望着陆沉的背影,浑浊的双眼仿佛看出了什么……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
纸人虽然被堵住,但高温已经开始灼烧石壁,浓烟也开始从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入,他们依旧是被困在烤炉里的囚徒。
“大师,此地可有其他出路?”陆沉手按着滚烫的镇龙钉残片,额头已渗出细密的汗珠,维持如此强大的磁场,对他消耗巨大。
悟真大师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身侧墙壁上的一铺巨型壁画。
那壁画描绘的是佛陀讲经的场景,气势恢宏,但在常年幽暗的环境中,色彩已变得黯淡模糊。
“出路,便在画中。”悟真大师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壁画中央,佛陀宝座上方,一个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华盖顶端,“看到那个位置了吗?那是‘天池穴’,是这整座十七窟所有机关的总控枢纽。只要能启动它,便能打开通往地面的生路。”
“如何启动?”陆沉追问。
“需要两样东西。”悟真大师缓缓道,“此穴被特殊的矿物颜料所覆盖,肉眼不可见。需用至纯的骆驼乳,混合一种西域秘制的显形试剂,涂抹其上,方能令其显现。而后,再以相应的内力手法,方可开启。”
骆驼乳……显形试剂……
听到这几个字,陆沉的身体猛地一震,按着镇龙钉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探向了自己的怀中。
那里,正静静地躺着一个冰凉坚硬的小小瓷瓶。
一种近乎荒谬的念头,猛地窜入了他的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