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专注到了极致,整个世界仿佛都已消失,眼中只剩下那画中仕女空洞的瞳孔。
手腕一抖,刻刀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嗤啦!”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撕裂声响起。
“春秋”刻刀的锋刃,没有伤及壁画分毫,却以一种匪夷所思的精度,精准地划破了那仕女瞳孔处覆盖的薄薄一层颜料!
刀尖到处,一根绷得笔直、细若游丝的银线,应声而断!
那根线,连接着整个十七窟的火镰机关齿轮组!
几乎在同一时间,上方的十七窟内,正陷入狂怒的毕娑罗,眼见毒烟失效,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墙壁的机关石砖之上!
他要启动最终的焚窟之计!
“咔!咯……咯吱……”
然而,这一次,石砖按下去之后,传来的却不是机括发动的脆响,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齿轮错位、卡死的怪声!
被陆沉从下方切断了关键的平衡丝线,整个复杂精密的齿轮组瞬间失去了平衡!
一个主齿轮在毕娑罗的重击之下,猛地脱离了原有的卡槽,狠狠地撞向了旁边的另一个传动装置!
“什么?!”毕娑罗脸色大变。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声沉闷至极、发自地底深处的巨响,猛然传来!
整座莫高窟,仿佛都在这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被错位的齿轮组撞破的,并非其他机关,而是深藏在山体岩层之下,一道被封印了数百年的高压地下暗河的闸门!
“不好!”毕娑罗那双毒蛇般的眸子,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岩壁之上,毫无征兆地迸裂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缝!
下一秒,一股夹杂着刺骨寒意的深层地下水,如同决堤的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从裂缝中狂喷而出!
那水压之大,简直骇人听闻!
冰冷的泉水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水龙,瞬间冲垮了洞窟内的火盆、纸棺,将那些还在燃烧的物料全部浇灭,整个十七窟顷刻间变成了一片白浪滔天的泽国!
下方的藏经室内,陆沉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惊得东倒西歪。
“地震了?!”曹十九惊呼。
“不!”陆沉的脸色同样一变,他听到了头顶上方传来的、那如同雷鸣般的巨大水声,“是泉涌!他触动了不该动的东西!”
冰冷的地下水,顺着被烧穿的滑道口,以及墙壁的缝隙,开始疯狂地倒灌入藏经室!
水位以惊人的速度上涨,转眼便已没过脚踝。
那些堆积了千百年的珍贵经卷,被冰冷的泉水一泡,立刻化作一滩滩模糊的纸浆。
悟真大师看着这满室的心血被毁,脸上露出无尽的悲苦之色,却只是双手合十,低声诵念佛号。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陆沉的目光,却被洪水中一个随着波涛翻滚的金属物件,牢牢吸引!
那是一枚通体漆黑、约莫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造型如同一片狰狞的龙鳞,在浑浊的水中,反射着幽冷的光。
他俯身一把将其捞起,入手冰凉刺骨。
令牌正面,是繁复而诡异的鳞甲纹路,而在令牌的背面,竟用阴刻的刀法,刻着一串细小的阳文编码!
——【贞观二十三,陆承谦】。
贞观二十三……
陆承谦……
陆沉的脑海“轰”的一声,如遭重锤!
这个名字,他曾在家族一本残破的族谱中见过!
正是百年前,那位因“篡史案”而失踪,最终导致陆家被灭门的先祖名讳!
而贞观二十三,正是他失踪的那一年!
这枚令牌……是先祖的遗物?!
墨鳞会!
一个深藏在陆沉心底的名字,猛地跳了出来!
原来,自家血海深仇的背后,竟是这个神秘而恐怖的组织!
就在陆沉心神剧震之际,一股奇异的波动,顺着冰冷的潭水,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通过水流介质传导的、极其微弱的内力震动。
一个清冷而急促的女子声音,仿佛跨越了空间的阻隔,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快走!墨鳞会‘地字科’的杀手已封锁了所有出口!他们在那罗延窟外围埋设了‘开山震’,一炷香后,此地将化为齑粉!”
是娜芙蒂蒂!
她竟能以内力传音!
陆沉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罗延窟,正是莫高窟的主入口!
一炷香……不!从刚才的震动算起,恐怕连半柱香的时间都不到!
毕娑罗的疯狂举动,竟只是为了将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等待最后的雷霆一击!
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瞬间笼罩了每个人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