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我上去,东西给你。”陆沉声音沙哑,听起来像是服软了。
浪里蛟大喜过望,手上猛地发力:“算你识相!上来大爷保你……咦?”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那抹血迹的瞬间,浪里蛟的瞳孔猛地扩散。
在他眼里,那根油腻腻的麻绳突然变成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黄金锁链,而绳子那头拽着的不是个瞎子,而是一座堆积如山的金库大门。
“金子……全是老子的金子……”
浪里蛟口水都流下来了,像是发了疯的牛一样,爆发出平时两倍的力气,拼命把绳子往上拽。
陆沉借着这股蛮力,双脚在破碎的船板上一蹬,整个人像只黑色的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嗒。
他稳稳落在了海盗船潮湿的甲板上。
刚一落地,陆沉反手就是一记手刀,精准地切在还在对着空气傻笑的浪里蛟后颈。
海盗头子白眼一翻,软绵绵地瘫倒在所谓的“金山”上。
“也是个要钱不要命的主。”陆沉冷哼一声,踉跄着退到船舷边。
还没等他站稳,一只苍白得像鬼一样的手,突然扣住了船尾的栏杆。
裴玿爬上来了。
这老家伙命也是真硬,半边身子的衣服都被巨兽蹭烂了,露出下面狰狞的皮肉,那张被毁容的脸上全是黑色的淤泥和鲜血,看起来比水底那头怪兽还要吓人。
“把……密信……给我……”
裴玿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死死盯着陆沉后腰鼓囊囊的那一块,眼睛里全是血丝。
那是裴家的催命符,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只要拿到密信,销毁证据,裴家就算没了鲸骨市,依然是那一手遮天的世家大族。
陆沉靠在摇晃的船舷上,胸口的起伏剧烈得像是拉风箱。
他慢慢地,像是逗弄野狗一样,从后腰抽出了那卷牛皮纸。
“你想要这个?”陆沉举起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裴市主,你说这玩意儿要是到了朝廷手里,你们裴家那九族够不够砍的?”
“给我!”裴玿嘶吼一声,就要扑上来。
“别动。”
陆沉手腕一转,将密信悬在了身侧。
那里是海盗船的废弃油桶,刚才被战火波及,此刻正燃着熊熊大火,橘红色的火苗窜起半人高。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陆沉脸颊生疼。
“陆沉!你敢!”裴玿的脚步硬生生刹住了,那是真的怕,深入骨髓的恐惧。
“守史官的职责是记录真相,不是保存罪证。”陆沉微微侧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仿佛看穿了裴玿肮脏的灵魂,“既然你要脸,那我就帮你体面点。”
说完,他松开了手。
牛皮卷轴在重力作用下,划出一道直线,直直坠入那桶沸腾的鲸油火焰中。
火焰吞噬了蜡封,瞬间爆燃。
“不——!!!”
裴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
在那一瞬间,理智、尊严、武功、城府,统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直接跳进了那团足以融金化铁的烈火之中,双手疯狂地在火焰里抓挠,试图抢救那已经开始卷曲焦黑的羊皮纸。
真是讽刺。
为了掩盖勾结外敌的罪证,这个平日里最爱惜羽毛的“君子”,此刻却甘愿在粪坑一样的火油桶里打滚。
陆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一亮。
那是雷暴积蓄到了顶点的征兆。
咔嚓——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色闪电,带着天地之威,狠狠劈在了海盗船那根早已摇摇欲坠的副桅上。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电流横扫过整个甲板。
“噗!”
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陆沉,被这股震荡波震得内脏移位,一口暗红色的淤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右手像是被火烧一样灼热。
低头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是透支过度的反噬。
指尖那原本鲜红的血纹,此刻变成了诡异的暗紫色,正顺着他的经脉,发疯一样向着手肘上方攀爬。
这是在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