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任发既然做出了决定,便再无半分犹疑。
次日,晨曦初露,天色尚且是一片朦胧的青灰色。
任天行没有惊动任何人,尤其是九叔。
他只是悄无声息地带着父亲任发,以及几名最为信得过、口风最紧的精壮家丁,扛起了崭新的锄头与铁镐,趁着镇上绝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便径直朝着城外的荒山进发。
通往山巅的路,并不好走。
常年无人涉足,所谓的山路早已被疯长的灌木与藤蔓侵占,晨间的露水打湿了石阶,湿滑难行。
任发毕竟养尊处优多年,不过爬了半个时辰,便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他身上的名贵绸缎衣衫被枝丫勾出了几道口子,脚下的皮鞋也沾满了泥泞,整个人狼狈不堪,汗水浸透了内衬,黏在身上分外难受。
他扶着一棵树,胸膛剧烈地起伏,肺部火烧火燎。
然而,当他抬起头,看向走在最前方的儿子时,所有的疲惫与抱怨都化作了满腔的震撼。
只见任天行步履稳健,气息悠长。
他仿佛不是在攀爬崎岖陡峭的山路,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闲庭信步。
他的呼吸节奏没有一丝紊乱,每一步踏出,都精准地落在最稳固的着力点上,整个人的重心稳如磐石。
那具尚显单薄的少年身躯里,此刻竟蕴藏着一种与年龄绝不相符的沉稳与力量。
这哪里还是他那个文弱的儿子?
这身体底子,恐怕比那些在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长工还要强悍!
欣慰与惊诧交织在任发心中,他咬了咬牙,压下喉咙里的腥甜,再度迈开沉重的双腿跟了上去。
终于,在太阳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一行人登上了荒山之巅。
任老太爷的墓地,就在眼前。
这里人迹罕至,风声呜咽。
在任发和几名家丁的眼中,此地并无太多出奇之处。
一座用水泥浇筑的西式坟茔,突兀地立在荒草丛中,灰白色的墓体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冰冷。
坟茔周围,稀稀拉拉地长着几棵老槐树,枝丫张牙舞爪地伸向天空,投下斑驳扭曲的阴影,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阴森与诡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让人闻之不快。
然而,当任天行站定在此地时,他眼中的世界,已然天翻地覆。
灵目,开!
他瞳孔深处,一抹微不可察的金芒倏然亮起,又瞬间隐去。
刹那间,现实世界的色彩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重光怪陆离的景象。
一道粘稠如墨的漆黑气柱,从那水泥坟头的正中央冲天而起,霸道地撕裂了苍穹,其形如烟,其质如墨,盘踞在山巅之上,搅动着四方风云。
以坟墓为中心,一股股肉眼不可见的阴煞之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化作灰黑色的雾霭,沉甸甸地压在这片土地上,让周遭的温度都凭空降下了数分。
“蜻蜓点水穴……”
任天行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
“呵,好一个歹毒至极的风水师。”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一眼便已洞穿了此地的所有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