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十字坡英雄避祸二龙山豪杰纳贤
霜风卷着枯叶，在十字坡的官道上打着旋儿。路边的“母夜叉”孙二娘包子铺，往日里炊烟袅袅的灶台此刻冷了半截，案板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肉末，只是那肉色暗沉，细看竟夹杂着几缕人发——这是孙二娘与丈夫“菜园子”张青的老营，专杀那奸恶客商、贪官污吏，将肉做成人肉包子，接济过往好汉。
此刻铺内，四张脸上都凝着霜气。张青赤着臂膀，露出结实的腱子肉，手中握着一把磨得锃亮的剔骨刀，刀刃上还滴着血珠；孙二娘身着青布短袄，腰间挎着两把柳叶刀，鬓边斜插一朵红绒花，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悍气，她正用一块粗布擦拭刀身，动作又快又狠；旁边坐着“金眼彪”施恩，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绸衫，腰间悬着一柄朴刀，左眼角的一块金疤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发亮，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与焦虑；最年轻的是“操刀鬼”曹正，他穿着灰布短打，背后背着一口薄刃鬼头刀，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时不时看向门外，眼神警惕。
“那狗官果然不肯罢休！”施恩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碗碟叮当响，“孟州城张都监被武松哥哥杀了，他们抓不到武松，便拿我们这些与他有过交情的开刀。我快活林的酒肆被抄了不算，还贴出告示，悬赏五百两白银拿我，若不是曹正兄弟通风报信，我怕是早已成了刀下亡魂！”
曹正叹了口气，沉声道：“施恩大哥莫急。我本在二龙山脚下的酒馆当厨子，听闻官府缉拿你的消息，便连夜赶去孟州报信。只是青州府的官兵已经封了各条要道，我们一路向西，只能暂避到十字坡张青大哥与孙二娘嫂子这里。”
张青放下剔骨刀，眉头紧锁：“官府这次是动了真格。慕容彦达那厮，前阵子刚派乌龙岭的匪寇攻打二龙山，吃了败仗，如今定然是迁怒于人，想要拿我们这些江湖人开刀，立威造势。我与你嫂子在这十字坡开店多年，杀过不少为非作歹的官差，他们早就视我们为眼中钉，此次正好借着缉拿施恩的由头，将我们一并除掉。”
孙二娘“啪”地一声将柳叶刀拍在桌上，杏眼圆睁：“怕他个鸟！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只是这十字坡地势平坦，不利于久守。官兵一旦合围，我们四人就算武艺再高，也难以抵挡。”
施恩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我听闻二龙山如今声势浩大，杨志、鲁智深、武松三位哥哥都在山上聚义，手下有数千弟兄，且军纪严明，专与官府作对。我们不如投奔二龙山，一来可避祸，二来也能与武松哥哥重逢，共谋大事。”
“二龙山？”张青沉吟道，“我与鲁智深哥哥倒是有过一面之缘。当年他拳打镇关西后，曾路过十字坡，与我痛饮过一场，性情相投。只是二龙山如今正值多事之秋，刚经历过围剿，我们贸然前往，不知他们是否会接纳？”
曹正接口道：“张青大哥放心。我在山下时听闻，二龙山如今广纳贤才，只要是好汉，且无恶行，都会接纳。何况施恩大哥与武松头领有旧，我又是林冲教头的徒弟，杨志头领曾是林冲教头的同僚，想必不会拒我们于门外。”
孙二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事不宜迟！再耽搁下去，官兵怕是要追来了。我们收拾些细软，带上兵器，即刻动身前往二龙山。路上若遇不长眼的官差，正好杀他个痛快！”
张青颔首道：“好！你去收拾东西，我与施恩、曹正兄弟在门外警戒。记住，只带必要之物，轻装上路，免得拖累行程。”
孙二娘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出来，里面装着些干粮、银两与伤药。四人熄了店内的灯火，锁上大门，趁着夜色，朝着二龙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的青州府衙内，慕容彦达正对着一幅地图大发雷霆。案几上的茶杯被他扫落在地，碎片四溅。“废物！都是废物！”他指着堂下的捕头李彪，怒喝道，“派你们去缉拿施恩那厮，都过去三天了，还一点消息都没有？我养着你们这群饭桶有何用！”
李彪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回知府大人，施恩那厮狡猾得很，我们在孟州城搜了个遍，都没找到他的踪迹。后来据线人禀报，他可能逃到了十字坡，投奔了张青与孙二娘。属下正准备带人前往十字坡捉拿。”
“十字坡？”慕容彦达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张青、孙二娘这对狗男女，在十字坡作恶多年，杀了我不少官差，正好一并拿下！李彪，我给你五百官兵，再调遣两百名弓箭手，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一个都不许放过！”
“属下遵命！”李彪连忙磕头领命，心中却暗自叫苦。他深知张青与孙二娘的厉害，尤其是孙二娘，手段毒辣，且十字坡地形复杂，官兵未必能占到便宜。但慕容彦达盛怒之下，他不敢有丝毫违抗，只能硬着头皮领命而去。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张青四人已行至青州城外三十里的落马坡。此处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一条窄道，正是兵家所说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曹正常年在这一带走动，熟悉地形，他停下脚步，对众人道：“各位大哥嫂子，前面便是落马坡，地势险要，恐有埋伏，我们需小心行事。”
张青点了点头：“曹正兄弟说得是。施恩，你与我在前开路，孙二娘与曹正兄弟断后，一旦发现异常，即刻示警。”
四人刚走进落马坡，便听到一阵弓弦响动。“不好！有埋伏！”曹正大喊一声，话音未落，数十支箭矢便如雨点般射来。张青与施恩连忙挥舞兵器，拨打箭矢，孙二娘则拉着曹正，纵身跃到一块巨石后面躲避。
“哈哈哈！张青、孙二娘，施恩，你们跑不了了！”一阵狂笑传来，李彪带着五百官兵从山壁两侧冲了出来，将窄道堵得严严实实。弓箭手们则占据了山壁高处，继续放箭，箭矢如飞蝗般袭来。
孙二娘怒喝一声，拔出柳叶刀，纵身跃出巨石，迎着箭矢冲了上去：“狗官差，姑奶奶今日送你们上路！”她的身法灵动，柳叶刀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风，箭矢纷纷被击落。只见她身形一闪，便冲到了一名弓箭手面前，刀光一闪，那弓箭手便身首异处。
张青手持剔骨刀，与施恩并肩作战。他的刀法刚猛有力，每一刀都带着风声，官兵们纷纷倒地。施恩的朴刀则灵动飘逸，招招直指要害，配合着张青的刀法，杀得官兵们节节败退。
曹正也不甘示弱，背上的鬼头刀出鞘，寒光闪闪。他曾得林冲亲传枪法，后又改习刀法，刀术精湛，只见他刀光过处，官兵们的兵器纷纷被斩断，惨叫声此起彼伏。
李彪见状，心中大怒，挥舞着手中的大刀，朝着张青冲来：“张青，休得猖狂！看刀！”张青冷笑一声，不退反进，剔骨刀迎着大刀劈去。“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李彪只觉得手臂发麻，大刀险些脱手。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捉拿洒家？”张青狞笑道，手中的剔骨刀愈发迅猛，招招紧逼。李彪渐渐不敌，心中萌生退意。他转头看向山壁上的弓箭手，大喊道：“射箭！快射箭！”
然而，此时的弓箭手们早已被孙二娘与曹正杀得七零八落，剩下的几个也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射箭。孙二娘解决掉最后一名弓箭手，转身朝着李彪冲来：“狗捕头，你的死期到了！”
李彪见状，吓得魂飞魄散，拨转马头便想逃跑。施恩早已看穿他的心思，纵身一跃，朴刀直指李彪的后心。李彪惨叫一声，倒在马背上，当场气绝身亡。
剩余的官兵见头领已死，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张青看了一眼地上的俘虏，对施恩道：“这些官兵都是慕容彦达的爪牙，平日里作恶多端，留着也是祸害，全部杀了！”
施恩点点头，与曹正、孙二娘一同上前，手起刀落，将跪地求饶的官兵全部斩杀。落马坡上，尸体遍地，鲜血染红了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