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之上,那股由三百死士吼出的、足以震散云霄的悍勇之气尚未完全平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种新生之后的狂热与躁动。
每一个老兵的胸膛都在剧烈起伏,他们的眼神死死钉在高台上的那道身影,仿佛那便是他们生命中唯一的光源。
就在这股新生的力量与狂热的忠诚将要凝成实质的时刻,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粗暴地撕裂了这片神圣的氛围。
一名传令兵纵马冲到校场边缘,动作没有丝毫的减速,直到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不安的嘶鸣,他才勒住缰绳。
他坐在高高的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场中这群衣衫破旧、却气势迥异的老兵,眼神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一股天然的优越感和鄙夷。
“贾将军何在?”
他的声音尖锐而傲慢,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位同级将领的态度。
贾环从高台上走下,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传令兵的目光终于锁定了他,嘴角轻蔑地一扯,从腰间解下一支玄铁令箭,随手向前一甩。
令箭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没有递到贾环手中,而是“当啷”一声,直接砸落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尘土里。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羞辱。
“贾将军,总兵大人有令!”
传令兵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刻意的威严。
“蒙元一支两千人的先锋部队,正向废弃已久的‘黑风口’据点逼近。”
“命你部,即刻拔营,前往镇守黑风口!”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一种宣判死刑般的快感。
“务必,坚守三天!”
“黑风口”三个字,如同三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在场每一个老兵的耳中。
方才还因《易筋锻骨拳》而沸腾的血液,瞬间冰冷下来。
一张张刚刚恢复血色的脸,顷刻间变得惨白如纸。
“什么?黑风口?”
一个老兵失声低语,声音都在颤抖。
“那鬼地方的城墙早就塌了半边,连个遮风挡雨的完整屋子都找不着!”
“没有水,没有粮,连口井都是枯的……怎么守?”
人群中炸开了锅,惊恐与绝望迅速取代了刚刚燃起的希望。
“两千人!对面是两千蒙元精骑!我们就三百人……”
“这根本不是去镇守,这是让我们去死!”
一个脾气火爆的老兵,双眼瞬间赤红,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关节因为愤怒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猛地踏前一步,就要往外冲。
“老子去宰了马进忠那个狗日的!这是公报私仇!”
“对!跟他拼了!”
“反正都是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三百人刚刚被点燃的火山,此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怒火与杀意交织,几乎要将整个校场掀翻。
黑风口,那根本不是一处关隘,而是一座坟墓。
地形狭长,两面峭壁,中间一道破败的关墙,宛如野兽张开的巨口。一旦被敌军堵住两头,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插翅难飞。
眼看局面即将失控,贾环却只是伸出了一只手。
一个简单的动作。
他拦在了那个最激动的士兵面前。
“不用去。”
贾环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
“闹了,正好给他一个当场格杀的借口。”
“那叫违抗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