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性的光辉。
在这个他鄙夷了半辈子的疯癫女人身上,他竟看到了一丝令他感到陌生的,属于母亲的骄傲。
而贾政永远不会知道,正是这份他无法理解的骄傲,其源头,正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大明宫。
紫禁之巅,琉璃瓦在日光下流淌着金色的辉光,殿内檀香袅袅,气氛庄严肃穆。
元康帝一掌拍在龙案上,震得笔架轻颤。
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让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都泛起了红光。
“好!”
一个好字,声若洪钟,在太和殿内回荡。
“好!”
又一个好字,满朝文武心头随之一跳。
“好!”
第三个好字落下,元康帝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他目光灼灼,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兵部尚书与内阁大学士,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激赏。
“能打的猛将,我大乾不缺。但能将兵法阵图运用自如,能于绝境之中寻觅生机,能以弱旅打出泼天大胜的帅才,却是国之重器!”
一场胜仗,不足以让他如此。
真正让他龙心大悦的,是那份战报背后,显露出的属于贾环的,近乎全能的统帅潜质。
练兵,阵法,奇袭,以少胜多。
这不是一个莽夫,这是一柄足以开疆拓土的国之利刃!
元康帝在御阶上走了两步,情绪激荡,大笔一挥,亲自取过拟好的圣旨,朱笔蘸墨,笔走龙蛇。
“传朕旨意!”
“擢升贾环为一等神威伯!”
此言一出,殿下众臣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从无品级的白身,一跃而成一等伯,这种晋升速度,在大乾朝开国以来,闻所未闻。
然而,皇帝的赏赐还未结束。
“赐‘天子剑’!”
元康帝的声音再次拔高,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准其拥有边关专断之权,可见官大一级,先斩后奏!”
轰!
这一次,整个朝堂彻底炸开了锅。
天子剑!
先斩后奏!
这已经不是恩宠,这是将整个边关的生杀大权,都交到了一个不足二十的少年手中。这是何等的信任,又是何等的权威!
几日后。
黄沙漫天,朔风如刀。
大同府的城头之上,旌旗猎猎作响。
一名来自京城的天使,手捧明黄色的圣旨,在一众边关将领的簇拥下,抵达了中军大帐。
香案早已备好。
以大同总兵马进忠为首的一众将官,甲胄在身,此刻却尽数跪伏于地,神情肃穆。
当天使那尖细而高亢的声音,将“一等神威伯”、“天子剑”、“先斩后奏”这几个字眼清晰地念出来时,跪在后方的将领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马进忠的头颅深深地埋下,眼角的余光却瞥向前方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烧成赤红色。
嫉妒。
疯狂的嫉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凭什么?
这个不过是靠着祖上荫庇的膏粱子弟,这个不久前还需要在他面前伏低做小的庶子,凭什么一步登天!
一等神威伯!
他马进忠在边关拼杀了半辈子,身上刀疤箭创无数,也不过是个二等伯。
更不用说那柄传说中的天子剑!
马进忠的拳头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他能感觉到,身边其他同僚投来的目光,同样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
羡慕,嫉妒,还有……畏惧。
然而,作为焦点的贾环,却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跪在那里,身姿笔挺,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狂喜或者激动。
仿佛那足以让天下武将疯狂的爵位与权力,对他而言,不过是囊中之物,理所应当。
“罪臣贾环,接旨!”
他双手高高举起,声音沉稳,接过了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就在天使满脸堆笑,马进忠等人准备起身道贺,将那满腔的酸涩压下去的时候,贾环却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末将有一事,想请马将军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