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宛如泼墨。
大同边关,守备将军马进忠的大帐内,气氛却与帐外的死寂截然不同,透着一股末日来临前的慌乱。
几个心腹亲信正手忙脚乱地将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细软、珠宝玉器往几辆不起眼的大车上搬运。他们的动作刻意放轻,金属碰撞间发出的细微声响,在此刻都显得格外刺耳。
“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马进忠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一股被恐惧逼出来的狠厉。他的额头布满了冷汗,在摇曳的烛火下反射着油腻的光。
“蒙元人的先锋明天就到,后面跟着的是二十万大军!这时候不跑,留在这里给大同城陪葬吗?”
他早就打探清楚了。
后山有一条被荒草掩盖的羊肠小道,险峻难行,却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直通内地。
只要带着这些年搜刮来的民脂民膏,随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他马进忠摇身一变,照样是富甲一方的员外翁。
至于大同城的数十万军民?不过是他荣华富贵的垫脚石罢了。
“将军,都装好了!”一个亲信压低声音,气喘吁吁地禀报。
“走!”
马进忠一把抓过一件普通的黑色斗篷披在身上,连那枚象征着守备将军权力的军印都弃之如敝履,看也没看一眼,就带着十几个亲信,鬼鬼祟祟地摸向后山。
山路崎岖,夜雾弥漫。
冷风裹挟着湿气,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马进忠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四周只有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山路,仿佛没有尽头。
“将军……这路……怎么好像走不完啊?”一个亲信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咱们……咱们刚才是不是已经经过这块怪石头了?”
马进忠闻言,心脏猛地一缩,他定睛看去,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远处,一块巨石在薄雾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其形状酷似一颗巨大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他们。
这块石头,他们已经是第三次看见了!
四周的雾气不知何时变得愈发浓重,粘稠得化不开,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鬼影在其中穿梭晃动。无论他们选择哪个方向,无论他们走得多快,最终都会鬼使神差地回到这块骷髅巨石前。
“鬼……鬼打墙!”
“是鬼打墙啊!”
亲信们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吓得丢开手中推着的箱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牙齿咯咯作响。
马进忠也是两股战战,几乎站立不稳。他强撑着胆气,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对着浓雾胡乱挥舞。
“谁?!”
“是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出来!”
他的吼声在山谷间回荡,却显得那么色厉内荏。
就在这时,一阵戏谑的笑声从迷雾深处悠悠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
“马将军,深夜不睡,带着这么多金银细软,是准备去哪里公干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轰”地一下亮起了无数火把。
火光驱散了迷雾,也照亮了一张张冰冷的面孔。
贾环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缓缓从黑暗中走出。他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马进忠一行人。
在他的身后,三百名亲兵无声肃立,人人手持强弩,箭头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芒。那股凝练的杀气,让山间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这一切,自然是贾环的手笔。
他通过【悟性之眼】,早已洞悉了马进忠的所有计划,甚至连这条逃跑的路线都推演得一清二楚。他并未直接带兵堵截,而是提前命人在此处,利用几堆看似随意的乱石和山谷间的雾气,依据地势走向,布下了一个简单的“八卦迷魂阵”。
这阵法对真正的高手或许无用,但对付马进忠这种心虚胆寒的丧家之犬,却足以让他们自我崩溃。
马进忠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血色尽褪。他看着贾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自己所有的心思都被看了个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