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空气陡然降温,那种粘稠的脂粉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像是一块发霉的湿抹布捂住了口鼻。
林苍随手抓起一把棺材底部的灰败骨灰,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原本棱角分明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阴森,像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送葬鬼。
“老实待着。”他低声对那缩成一团的老仆交待一句,随后翻身上了雷豹的脊背。
雷豹低吼一声,周身暗金色的雷芒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死气死死包裹住身体,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头拉灵车的怪兽。
既然吉时提前了,那就别怪老子提前给你出殡。
林苍从那老仆怀里的破烂襁褓中顺手扯下一条白布,随手扎在额头上。
雷豹在荒野上狂飙,速度快得几乎拉出了残影,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凄厉地哭号。
青梧城南门口,两排玄阴宗的弟子按着腰间的长刀,脸色阴鸷。
城门上贴着一张巨大的红纸,却在月光下透着股邪性的紫黑。
“站住!大喜之日,这副打扮是想找死?”一名歪戴着头盔的守卫拦住了林苍,手里的长矛还没递出去,就被林苍额头上那条惨白的“孝帕”晃了一下眼。
林苍微微垂头,瞳孔深处的一簇焚天火无声跳动。
他暗自催动灵力,指尖轻轻擦过那条孝帕,原本洁白的布料上竟诡异地沁出几点暗红的血渍,紧接着,一股浓郁到让人作呕的尸臭味猛地炸开。
这是他在北域矿场时,为了躲避监工搜查死尸财物练就的“死人障眼法”。
“咳咳……官爷,城里苏家办喜事,特意招了咱这班子去‘压煞’。”林苍嗓音嘶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那守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尸臭熏得眼冒金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赶紧掩住口鼻,厌恶地挥了挥手:“晦气!快滚快滚!离迎亲队远点,冲了贵人的喜气,扒了你的皮!”
林苍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轻拍雷豹。
雷豹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城内迷宫般的巷弄里。
苏家祖祠,此刻灯火通明。
巨大的红绸从高梁垂落,正中央那块“百年好合”的镏金匾额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但在林苍的金色竖瞳里,那匾额后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紫黑色的丝线,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正顺着墙壁向下蔓延。
那是噬心蛊阵,是专门收割生魂的磨盘。
林苍不动声色地钻进角落的鼓乐班,随手从一个吓傻了的乐手怀里拽过一把沉甸甸的唢呐。
他蹲在阴影里,视线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了大厅中央。
苏幼微一身凤冠霞帔,在大红喜服的衬托下,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像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被两个蒙着面的玄阴宗婆子死死按着肩膀。
林苍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手腕内侧隐约有几条金线在皮肤下疯狂蠕动——蛊虫已经入髓了。
“一拜天地!”
司仪那尖锐如公鸭嗓般的喊声划破了祠堂的死寂。
苏幼微的身子猛地一颤,额心处那个消失已久的锻魂印,竟像是被某种力量唤醒,开始散发出令人不安的血红微光。
“二拜……”
“拜个屁。”
林苍猛然起身,一把掀掉了额头的孝帕。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的灵力如大江入海般灌入手中的唢呐。
一缕透明的焚天火丝顺着唢呐的铜管飞速缠绕。
下一秒,一道凄厉、高亢、足以刺穿耳膜的《哭丧调》,如平地惊雷般在喜庆的宴席上炸响!
唢呐声不再是乐音,而是实质化的音波浪潮,夹杂着狂暴的业火,化作一道金青色的光柱,笔直地轰击在“百年好合”的匾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