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湿冷粘腻的触感,像是在摸一块放久了的猪板油。
泥土翻开,一股混合着陈年腐朽与硫磺味的气息扑鼻而来。
坑并不深,毕竟当年两个穷得叮当响的小矿工,连把像样的铁锹都买不起,是用断了柄的矿镐一点点刨出来的浅坑。
坑底静静躺着一具焦黑的骸骨,胸骨位置挂着半块被熏得发黑的铜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个“赵三”。
林苍的手顿了一下。
记忆里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闪过:塌方前那一瞬,这个傻大个猛地把他撞进了安全三角区,自己却被几千斤的岩层压成了肉泥。
那时候赵三总说,等攒够了灵石就回老家娶个屁股大的媳妇,结果最后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只剩这堆被地火燎过的枯骨。
“兄弟,借你吉言,这回要是活下来,给你烧十个纸扎的屁股大媳妇。”
林苍面无表情地低语,手腕翻转,在那柄沾满泥垢的匕首上一抹。
殷红的鲜血顺着手腕滴落,淋在那堆焦骨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插入骨灰与血泥之中,疯狂搅拌,随后将这混杂着尸气与生人血气的灰浆,大把大把地涂抹在自己脸上、脖颈、甚至每一寸裸露的皮肤上。
这是北域矿工用来躲避“食尸犬”的土法子——把自己变成死人。
只要身上尸气够重,在那些靠嗅觉和热感捕猎的怪物眼里,你就是一块毫无食欲的烂石头。
此时,旁边的雷豹前爪翻飞,从乱石堆里刨出一块半截入土的断碑。
原本被岁月磨平的碑面,在接触到林苍身上逸散的一丝焚天业火后,竟滋滋作响。
那上面的青苔迅速枯萎,露出了一个古拙扭曲的“噬”字。
这字形如张开的巨口,每一笔都透着贪婪。
林苍只看了一眼,左眼瞳孔深处的金色纹路便猛地收缩,与碑文产生了某种高频共振。
“妈的。”他暗骂一声,“这哪是什么镇压碑,这就是个路标!”
那株噬灵古藤根本不是被意外吵醒的,它是顺着这块碑散发的“味儿”找回家吃饭的!
“林苍……”
一声虚弱的呢喃从身后传来。
苏幼微靠在断碑旁,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空洞得可怕。
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我看见了……一座青铜殿。殿里吊着九口棺材,都在滴血……第八口棺材上,刻着你的名字。”
林苍心头猛地一跳,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这种时候做梦梦到棺材,这娘们儿的嘴是开了光吗?
但他脸上不动声色,一把扣住苏幼微的肩膀,将她粗暴地塞进碑后的死角:“闭嘴。梦都是反的,那棺材里装的肯定是你那没过门的死鬼老公。”
处理完苏幼微,林苍转身,从怀里摸出七盏只有拇指大小的骨油灯。
这是他在矿上闲暇时用老鼠骨头磨的,灯芯……是他自己的头发。
发乃血之余,烧发即烧魂。
七盏灯呈北斗状摆在赵三的坟头,林苍深吸一口气,那股血腥味呛进肺腑,让他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冷静中。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平地卷起。
墨先生那虚幻的身影不知何时飘在了半空,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一卷破破烂烂的竹简,随手抛在林苍脚边。
“《山海葬经》残卷。”墨先生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喜怒,像个没感情的朗读机器,“你那兄弟赵三没死透。他的残魂被地脉下的古藤根系吸住了,成了养料。你若想救他,得找个活人替死,把他的魂换出来。”
林苍低头扫了一眼那竹简上猩红的“噬道祭礼”四个大字,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
“替死?那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的讲究。”
他一脚将那竹简踢开,重新架起那把要命的唢呐,“我们矿工只认一个死理——塌方了就把山挖穿,人埋了就把土刨开。我不替死,我让他自己爬出来!”
呜——!
一声尖锐高亢的唢呐声炸裂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