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林苍、苏幼微、乃至雷豹的神魂深处响起。
每一下都沉重、古老,仿佛敲响了万古纪元的丧钟。
它来自骨墙之后,来自那片无尽的黑暗。
在这撼动神魂的巨响中,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毒蛇般从林苍那半张青铜化的左脸之下的识海中浮现,冰冷、无情、充满了绝对的理智。
“弃她,坐稳第八席。”
这声音不是劝诱,而是陈述一个最优解。
苏幼微是凡人,是累赘。
只要抛弃她,将她献祭给这即将苏醒的第九席存在,林苍便能凭借第八席的权柄,彻底与噬道殿融合,获得永恒的生命与无尽的吞噬之力。
他将成为这地心囚笼中唯一的王,等待下一个倒霉的继承者。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是噬道规则为他规划好的、唯一的“生路”。
林苍那青铜化的左眼,瞳孔中的金黑漩涡缓缓转动,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方案。
冰冷的金属皮肤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波动,宛如神祇俯瞰蝼蚁。
然而,他的右半边脸,那张属于矿工“哑狗”的、布满风霜与伤疤的血肉之脸,却在剧烈地抽搐。
他的右眼死死盯着苏幼微。
目光没有落在她那张梨花带雨的俏脸上,而是落在了她纤细的手腕上。
那里,有一圈早已愈合、却依然泛着淡淡红痕的旧伤。
那是冲喜那日,被粗糙的铁链磨出来的。
是她作为“货物”被锁住的证明。
是他,用矿镐砸断了那条链子。
刹那间,北域荒矿的煤灰、赵三憨厚的笑脸、矿洞深处摇曳的油灯、以及砸断铁链时那清脆的崩裂声……无数属于“人”的记忆,在右眼中轰然炸开,化作滔天的怒火与不甘!
“我林苍……不是畜生!”
一声发自肺腑的咆哮,不是从喉咙,而是从神魂深处炸响!
下一刻,在苏幼微和墨先生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林苍做出了一个疯狂到极致的举动!
他伸出布满青筋的右手,五指如铁钩,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自己左脸的边缘!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声!
他竟硬生生将那片已经与血肉半融合的、冰冷的青铜面皮,连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神经,从自己脸上撕扯了下来!
剧痛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可他那张只剩下血肉模糊的左脸,却咧开一个狰狞无比的笑容。
他高举着那片还在滴血的、尚在微微抽搐的青铜脸皮,如同举着一份祭品,猛地按在了骨墙之上,恰好覆盖住那被血泥掩盖的第九律!
“以我之面,赎我之罪!”
此乃北域矿区流传的“割面赎罪”之术!
当矿工误入古墓,惊扰了墓主安宁,便有疯魔之人行此酷烈之法,以自身最剧烈的痛苦与最屈辱的方式,献上“脸面”,换取墓主的原谅,为同伴求得一线生机!
这是一种以凡人之躯,向未知存在进行的最原始、最野蛮的交易!
那片带血的青铜脸皮在接触到骨墙的瞬间,仿佛热刀切入牛油,竟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层干涸的血泥之中。
轰——!
整面骨墙,那镌刻着噬道九律的森然存在,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墙上所有的律文同时亮起,又在瞬间尽数黯淡。
咔嚓……轰隆隆!
骨墙失去了所有力量的支撑,轰然向内倒塌,无数骸骨碎片如暴雨般倾泻,露出了后方那片幽深的黑暗。
黑暗的中央,没有棺椁,也没有怪物。
只有一座散发着亘古气息的青铜织机。
那织机巨大而诡异,机杼竟是由一整条不知名巨兽的脊椎骨串联而成,织机上的梭子,更是一颗还在微微跳动、连接着无数血管状丝线的活体心脏!
“噬道……嫁衣机……”滑道入口处,墨先生的身影剧烈晃动,他看着那座织机,声音因恐惧而颤抖,“它……它怎么会显现……你要织什么?你敢织什么?!”
林苍没有理他。
他那张一半是人、一半是血肉模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转身,无视了苏幼微震惊的目光,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向那座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织机。
他将苏幼微放在织机旁,然后从怀中掏出几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