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开启的缝隙中,没有预想中的滔天魔气,也没有骸骨挣扎的嘶吼。
死寂。
一种比死亡更加纯粹的空洞与虚无,从那缝隙中缓缓溢出,瞬间抽干了整条巷道里所有的声音和光线。
在那片令人神魂冻结的黑暗里,唯有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起。
它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竟勾勒出一个古朴苍凉的篆字——
“归!”
巷口的墨先生,那张由光影构成的脸庞上,第一次浮现出近乎狂热的痴迷。
他死死盯着那个“归”字,声音沙哑而激动:“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第九席,从来就不是为继承者准备的囚笼,而是……是登神的阶梯!”
他猛然转向林苍,眼神中充满了怜悯与嘲弄:“第九席无主,九律不全,是因为它等的不是一个被动的囚徒,而是一个自愿献祭的归人!林苍,这才是噬道殿给予你的最终恩赐!放弃抵抗,回归虚无,你将与噬道本源合一,成为不朽!”
这番话语,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真理。
然而林苍的反应,却让墨先生的狂热表情微微一滞。
他没有惊恐,没有迷茫,甚至没有看那口散发着亘古气息的青铜巨棺。
他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只属于人的、浑浊的右眼。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在矿洞深处,他敲开一处新的矿脉,镐头落下,却只听到空洞悠长回响时的眼神。
警惕,多疑,充满了对未知陷阱的本能预判。
北域荒矿的老师傅说过,挖矿最怕的不是塌方,而是“空穴回响”。
那意味着你面前的矿壁之后不是宝藏,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里面要么藏着致命的地下暗流,要么盘踞着不知多少年的地底邪物,正张着嘴等你自投罗网。
“好听的话,我听得多了。”林苍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故意向前踏出一步,仿佛真的被墨先生说动,那只覆盖着冰冷纹路的青铜左手,缓缓抬起,看似犹豫地、轻轻触碰在了第九棺冰冷的棺沿之上。
“这就对了……”墨先生
可就在林苍指尖触碰到棺椁的刹那——
轰!!!
天地倒悬!
周遭的一切,青梧城的炊烟、潮湿的巷道、堆积的煤渣,在一瞬间如镜花水月般寸寸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那座他刚刚逃离的、布满骸骨与绝望的噬道殿废墟!
脚下,是崩解的青铜王座化作的飞灰。
眼前,是坍塌的骨墙和无尽的深渊。
而他怀中,苏幼微的身影,消失了。
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之前的一切,织衣、许诺,都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幻境?”
林苍非但没有惊慌,反而低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刺耳。
“呵……当年矿洞塌方,那些想抢我口粮的怨灵,也是这么骗我的。”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咬舌尖!
一股蕴含着精纯气血的舌尖之血,被他悍然喷出,如一道血箭,精准无比地射在了自己胸前那件噬道嫁衣之上,正中那个由金焰与雷光交织而成的诡异“囍”字!
嗡——!
血光炸裂!
那“囍”字仿佛被注入了灵魂,瞬间爆发出一种超越生死的恐怖联系感!
林苍能清晰地感觉到,在某个真实存在的空间里,苏幼微的心跳,她的呼吸,她身上嫁衣的温度!
这便是“共生咒”的霸道之处,只要二人未死,无论相隔多远,无论被何等幻术隔绝,这份联系都无法被斩断!
咔嚓——!
眼前的噬道殿幻境,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碎裂成亿万光点!
潮湿的煤渣味再次涌入鼻腔。
真实的小巷重现眼前。
然而,眼前的一幕,却让林苍目眦欲裂!
就在他被拖入幻境的短短一瞬间,巷口的墨先生,身形已经如鬼魅般飘到了苏幼微的身后!
他那只由光影组成的手,正散发着浓郁的黑气,五指成爪,狠狠抓向苏幼微的后心!
原来,第九棺是诱饵,幻境是拖延!
他的真正目标,从始至终都是苏幼微,或者说,是她身上那件承载了“共生咒”,并与林苍神魂绑定的噬道嫁衣!
他要强行抽取苏幼微的魂魄,以此为媒介,污染嫁衣,反向重创林苍的神魂,再将这道完整的“共生咒”剥离出来,补全他那残破的噬道图!
“吼!!”
雷豹的怒吼快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