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神智!
没有丝毫犹豫,就在那烛龙幼体即将咬下第二节脊骨的刹那,林苍动了!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攥住了那截森白龙骨的另一端。
那冰冷与灼热交织的触感顺着掌心瞬间传遍全身,仿佛握住了一道活着的雷电!
“呜?”
烛龙幼体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吟,它用那双懵懂的赤金竖瞳看着林苍,不明白这个刚刚还与自己并肩作战的“亲人”,为何要抢夺它的食物。
林苍却根本不理会它,他另一只手猛地一扯胸前破烂的衣襟,露出那片覆盖着细密龙鳞、布满金色脉络的胸膛。
心脏在烛龙舟的加持下,如同一面战鼓,“咚!咚!咚!”地剧烈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泵出灼热的神话之血。
就是这里!
他眼神中的疯狂与决然凝聚到了极致,双手握紧那截三尺龙骨,对准自己心口的位置,狠狠刺了下去!
“不要!”苏幼微失声尖叫,脸色瞬间煞白。
她不明白,刚刚才从天律的绝杀中死里逃生,林苍为何要自寻死路!
噗嗤——!
那截堪比神金的龙骨,在接触到林苍胸前龙鳞的瞬间,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鳞片仿佛有生命般自行退让,森白的骨锋轻易地撕开了皮肉,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一寸寸地贯穿了他的胸骨,精准地朝着那颗搏动的心脏扎去!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如同亿万根钢针同时刺入灵魂深处!
林苍的身躯猛地一僵,双目圆睁,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被从中间劈开,一半坠入极寒冰狱,一半被投入熔岩炼炉。
然而,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幕被尘封了十余年的记忆,却如决堤的洪水般,轰然冲垮了他神智的堤坝。
那是在一个阴冷的雨夜,北域荒矿最偏僻的矿洞之外。
五岁的他,瘦弱得像只小猫,被一个高大如铁塔的男人死死按在泥地里。
男人的脸上满是风霜刻下的沟壑,眼神里没有丝毫温情,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漠然与死寂。
他掰开男孩的嘴,将一块沾着乌黑血迹的矿渣,不由分说地塞了进去。
“咳……爹……”男孩被坚硬的矿石硌得满嘴是血,呛咳着,用哀求的眼神看着男人。
男人却只是用那双粗糙得如同砂纸的大手,死死捂住他的嘴,逼迫他将那块矿渣连同血水和泥土一同咽下。
“记住。”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摩擦,“你不是人,是替罪的种。活下去,别死,也别回来。”
画面破碎。
林苍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那刺入胸膛的龙骨,仿佛就是当年那块带血的矿渣,冰冷、坚硬,带着一股宿命般的血腥气。
“林苍!”
苏幼微见他气息瞬间紊乱,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飞速流逝,急忙上前想要搀扶。
“滚开!”
林苍猛地一挥手,一股巨力将苏幼微推得一个踉跄。
他双膝一软,“咚”的一声重重砸在坚硬的骨粉地面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抬起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死死盯着头顶那片刚刚愈合、却依旧残留着血月余威的虚空,喉咙里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
“爹!!”
“你他娘的把我埋在这暗无天日的矿坑里,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老子会亲手挖了你的坟?!”
声波如怒潮,裹挟着他积压了十余年的怨毒与不甘,轰然扩散!
“咔嚓!咔嚓咔嚓——”
周围那些在之前剧震中幸存的巨大骨骸石碑,在这声嘶吼的冲击下,竟再也无法支撑,纷纷崩裂!
碑面上那些古老的文字,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沙画,瞬间化作齑粉,簌簌飘落。
天道有感!
刚刚沉寂的天穹,再一次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开一道更加狰狞的豁口。
血月并未再次睁眼,但自那豁口深处,却降下了一场诡异的“雨”。
那不是水滴,而是一滴滴灰白色的、粘稠的液体。
它们无声无息地飘落,在接触到地面的瞬间,竟“噗”的一声,化作一个个尺高的、面目模糊的惨白纸人。
成千上万的纸人拔地而起,它们齐齐转向跪在地上的林苍,张开那没有嘴唇的口,用一种靡靡之音,整齐划一地吟诵起来。
“人生多苦,轮回是福……忤逆不孝,当堕无间……”
正是那专蚀逆子心神魂魄的《往生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