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丝毫犹豫。
目光从穹顶那片血色星图收回,落于自己的左腕。
那里,旧茧与新伤交错,记录着他从矿洞底层挣扎至今的全部血泪。
一声轻微的血肉破开声。
林苍竟以右手食指为刃,指尖萦绕着一缕锋锐无匹的雷煞,干脆利落地划开了自己的左腕动脉!
鲜血并未喷涌,而是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赤色小蛇,顺着他的指引,缓缓流淌至地面。
那血色泽深沉,其中蕴含的雷煞之力让其在接触地砖的瞬间,便发出“滋滋”的微响,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烙印。
他以腕血为墨,以指为笔,在这冰冷死寂的地宫中央,一笔一划,勾勒出一道古老而繁复的圆形阵图。
那并非什么杀阵或困阵,阵图的线条圆润而饱含生机,竟是一副……庆贺新生、祈求圆满的“满月圆阵”!
给自己办满月酒,第一步,便是以自身血脉,画出摇篮。
然而,就在阵图即将闭合的最后一瞬,异变陡生!
嗡——!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悚然悸动,让林苍动作猛地一僵。
他豁然抬头,只见自己的天灵盖上方,一缕比蛛丝更细、比月光更冷的虚幻光带,正从虚无中缓缓垂落。
那光带一端连接着他的神魂本源,另一端则无限延伸,没入穹顶之上那片代表着未知与终极的深邃虚空!
噬主脐带!
这才是初代噬主留下的最恶毒后手!
它并非诅咒,而是一条“命理之索”。
平日里温养宿主,甚至能带来些许气运,可一旦宿主修炼至大帝之境,妄图证道永恒,这条早已与宿主神魂融为一体的脐带,便会轰然引爆,将其毕生修为、道果、乃至存在本身,尽数化为最精纯的养料,隔着无尽时空,反哺给那最初的播种者!
这是一条看不见的狗链!养肥了,再杀!
“林苍!”苏幼微心头一紧,掌心的青梧种子震颤欲裂,显然也感知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
她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那根已恢复青翠的藤蔓如灵蛇出洞,竟不再受本能恐惧的支配,而是按照她的心意,在半空中飞速穿梭、编织。
不过眨眼之间,一具由青梧藤蔓精心编成的、散发着勃勃生机的“襁褓”,便轻盈地落在了那未完成的血阵正中心。
“吼~”
一直安静待在旁边的烛龙幼体发出一声软糯的低吼。
它张开小嘴,那颗刚刚吞下的青苗落叶被它吐出,落叶在半空中化作一团柔和的青光,将它小小的身躯笼罩。
光芒散去,原地哪里还有什么神话幼兽?
一个约莫三岁大小、粉雕玉琢、穿着开裆裤的男童,正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
他眉眼五官,赫然是林苍的幼年翻版!
小林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踉踉跄跄地走到藤蔓襁褓边,一屁股坐了进去,而后熟练地将白白胖胖的拇指塞进嘴里,满足地吮吸起来。
“嗝~”
一声清脆的奶嗝。
一团浓郁的、带着奶香的白色雾气从他口中喷出,如潮水般迅速席卷全场。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在这片乳白色的雾气笼罩之下,时间的流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拨慢了千百倍!
那条正从虚空中不断垂落、散发着致命气息的噬主脐带,其蠕动的速度骤然变得迟缓无比,如同陷入了万年泥沼,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显得艰难无比。
就是现在!
林苍眼中精光暴涨,他无视了手腕上仍在流血的伤口,从怀中取出一枚不知是何兽骨打磨而成的惨白骨哨,凑到唇边,猛地吹响!
“呜——”
没有声音。
或者说,那哨音并非传向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这方天地!
只见一道道无形的音波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竟凭空幻化出无数张惨白的纸钱,如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洋洋洒洒,飘然而落。
纸钱落地,并未消散,反而“嘭”地一声,化作了一尊尊盛满了酒液的粗陶酒坛。
坛口皆用朱砂红帖封缄,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满月!
林ang随手抄起一坛,撕开红帖,一股混杂着醇厚酒香与血腥气的味道扑鼻而来。
他仰起头,将坛中那猩红如血的酒液,“咕咚咕咚”地灌入喉中!
酒液滚烫,如岩浆入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仿佛要沸腾起来!
“噗——!”
林苍猛地转头,将一口混合了自身精血与满月烈酒的液体,化作一道血箭,精准无比地喷向那在时缓领域中艰难蠕动的噬主脐带!
“老东西,躲在阴沟里看了这么久,也该滚蛋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脸上绽放出一个癫狂而快意的笑容,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