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嘉佑六年十月初一日,开封府宣平坊内,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府内乱作一团。
原因无他,今日早上,这位赵团练使得知了一个令他抓狂的消息,当朝宰执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兼修国史韩琦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曾公亮两人奏请官家,请求给赵宗实加官秦州防御使、知宗正事。按理说这是两位宰执奏请官家的,一般来说官家都不会轻易的驳了宰执的面子的。
但是此事对于此间的主人赵宗实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清楚,官家不喜欢自己,当然,自己也从不留恋大内,对于赵宗实来说,大宋的宫闱从来没有留给他什么好印象,从出宫之后,他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但是他很清楚,一些重臣们的想法,这次韩琦、曾公亮两人奏请官家给赵宗实加官,对于赵宗实来说是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得知这个消息的赵宗实心神不宁,在府内摔倒昏厥。
这使得女主人京兆郡君高滔滔也有些慌乱起来,好在赵宗实只是昏睡了一下午,就醒来了,不过醒来了之后的赵宗实似乎有一些呆傻,不愿说话,经常发呆,这可急坏了京兆郡君高滔滔。
因为担心自己夫君的情况,高滔滔请来了翰林医官院的翰林医官们为赵宗实诊视,但是这帮杏林国手们认真诊视之后都认为赵宗实没有任何问题,也许是因为倒地伤到了脑子,他们也不敢随意开药,只是开了一些滋补的方剂,然后嘱咐静养。
其实赵宗实并没有因为摔伤而痴呆等,只不过是因为换了个人罢了,一个从二十一世纪来的人。这几天他一直佯装痴傻,其实是在消化原本赵宗实的记忆。
他很清楚现在的情况,赵宗实曾经是官家的养子,现在韩琦等人请求给赵宗实加官,下一步就是准备拥立他当太子,但是自己的这个养父,大宋当今的官家却并不愿意,这点之前的赵宗实是很清楚的,所以现在的赵宗实在思考应该怎么处理这个问题。
而在政事堂内,昭文馆大学士、同平章事韩琦与集贤殿大学士、同平章事曾公亮,还有参知政事欧阳修、枢密使张昇、枢密副使包拯等一干宰执重臣们齐聚一堂,他们商量的事情就是有关赵宗实的事情。
之前韩琦等人向官家上劄子,请求给赵宗实加宗正,但是官家并没有回应,这使得韩琦认为应该再加把劲,还有就是赵宗实摔倒一事,现在开封府内有各种传言,说赵宗实摔成傻子的都有,韩琦等人当然也是很关心此事的,只不过他们位居宰执,很多时候要避嫌罢了。
韩琦说道:“听闻团练在家中摔倒,其中如何,尚且未知,现今正是要紧的关头,还是要探听一下消息的。”
作为首相,韩琦当然要操心此事,赵宗实的病情到底如何,关系着整个朝局的走向,政事堂的衮衮诸公当然对于此事是极为关注的,但是作为宰执大臣,贸然去接触赵宗实是很犯忌讳的,尤其是官家对于此事本就极为敏感。
韩琦说完之后,参知政事欧阳修说道:“韩相,不如遣群牧判官吴充前往探视。”
欧阳修所提的这个人选,确实是合适的人选,首先吴充品级不高,即便是他前去探望赵宗实,也不会引起官家的怀疑,而且吴充还是正当的理由去探望的,他是赵宗实的老师,由师生之谊,现在赵宗实有恙,吴充前去探望也算说的过去。
韩琦同意了欧阳修的建议,让欧阳修去和吴充说,让他去探望赵宗实,查看赵宗实的病情。
而在垂拱殿,大宋官家赵祯也在听取皇城司的回报,正在向官家汇报的事入内都知、勾当皇城司公事任守忠,赵祯静静地听完了任守忠的汇报之后,问道:“到底伤得重不重吗?”
任守忠说道:“官家,翰林医官们说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休养,但是京兆郡君有些担心。”
赵祯放下笔说道:“这些事情,还是让圣人去处理吧!”
任守忠赶紧领命,来到慈元殿,向曹皇后报告此事,闻知此事的曹皇后问道:“官家可有什么吩咐?”
任守忠传达了赵祯的意思,然后说道:“圣人,这事应该怎么办?”
曹皇后的眉头略微皱起,她很清楚,赵祯并不喜欢赵宗实,虽然是养子,但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并不好,这个时候将此事交给曹皇后,肯定是别有深意的,赵祯看似柔弱,但是实则是玩弄权术的高手,否则也不能驾驭这满朝的臣子了。
曹皇后思虑再三之后说道:“既是十三团练(赵宗实)有恙,就应当遣翰林医官前往诊视,遣翰林医官院使孙兆前往诊视之后回报,同时赐京兆郡君药材等物。”
曹皇后的这个决定可以说是非常之妥帖了,毕竟赵宗实是官家养子,高涛涛是曹皇后的侄女兼养女,于情于理曹皇后都应该予以照顾。任守忠赶紧答应下来,去安排此事。
任守忠走后,曹皇后不禁有些无奈,今年年初,官家借口保塞陵寝为塘水所坏,诏遣监铁判官杨佐、管勾屯田张茂则,与知保州赵滋一同擘划。将张茂则遣出外地,导致曹皇后身边没有心腹能够在外奔走的。现在曹皇后对于外间情况也不甚了解。
而下直回家的韩琦,回到家中之后,有心腹管家将一封书信呈上来说道:“相公,西京来的书信。”
韩琦心中明白,这是在西京河南府守制的富弼的信,富弼在信中除了关心好友的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两件事情,第一就是储位之事,官家无子,东宫虚悬,非是国家之福,之前富弼在朝时就向推动立储,但是官家不肯,但是富弼认为,为大宋计,必须早定储君,以安天下之心。
第二件事就是私事了,富弼的女婿冯京,状元出身,但是之前因为富弼为宰相,避嫌出知扬州,改知江宁府。现在富弼守制,希望韩琦能够照顾一下自己女婿。
韩琦看完信之后也给富弼回了信。在信中,韩琦答应了富弼的相关请求,同时就国本之事和富弼商量,现在虽然宰执重臣们多次奏请,但是官家很明显对于此事是极为抵触的,官家还是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但是明眼人都很清楚,以官家现在年龄,想要再生出儿子来的可能性不是很大了。即便是生出来了,以官家现在的年龄,到时候又是主少国疑,绝非大宋之福,所以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立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