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完回屋时,夜已经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蛤蟆偶尔叫两声。他推开偏房门,正要进去,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公子……”
声音很轻,很柔,从窗外传来。
陈玄动作一顿。
“公子……”那声音又唤了一声,这次近了些,像是在窗外。
陈玄想起九叔说的“不搭话”,装作没听见,进屋关门,插上门闩。
刚转身,那声音贴在了门板上:“公子,开开门……”
陈玄后背发凉,握着怀里最后一张净衣符,盯着门板。
门外静了片刻。
就在他以为对方走了的时候,窗户“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条缝。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白线。线里,渐渐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长发,白衣,身形纤瘦。
槐娘。
陈玄屏住呼吸。
窗缝越开越大,槐娘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她还是白天看见的那身装束,白衣胜雪,长发如瀑,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但与白天不同的是,此刻她的眼睛有了焦点——正静静地看着陈玄。
“公子莫怕。”槐娘开口,声音飘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妾身没有恶意。”
陈玄一动不动。
槐娘飘近了些,停在窗外三尺处,没有进屋。她抬起手,手掌摊开,掌心里躺着一枚铜钱。
铜钱在月光下泛着暗黄的光,边缘磨损得厉害,但还能看清字迹——不是常见的“光绪通宝”或“宣统通宝”,而是……
陈玄瞳孔骤缩。
那铜钱的样式,他认得。
方孔圆钱,正面“开元通宝”四个字,背面有一道月牙纹。这枚铜钱,他前世在陕南一座古城旅游时,施舍给一个老乞丐的。当时老乞丐饿得奄奄一息,他用这枚在古城小摊上买的仿古铜钱,加上二十块钱,给老乞丐买了一碗面。
那碗面,老乞丐吃得很慢,最后握着铜钱对他说:“小哥好心,这钱我留着,下辈子还你。”
陈玄当时只当是老人的胡话,没想到……
“这个,还你。”槐娘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铜钱从窗外飘进来,轻飘飘地落在陈玄脚边,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陈玄低头看着那枚铜钱,喉咙发干:“你……你是谁?”
槐娘没有回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身影渐渐淡去,像墨滴入水,消散在夜色中。
窗户“啪”地自己关上了。
屋里只剩陈玄一人,和地上那枚铜钱。
他弯腰捡起铜钱,入手冰凉,边缘的磨损触感真实。对着月光细看,没错,就是那枚——正面“开元通宝”,背面月牙纹,右下角还有一道他当年不小心划出的浅痕。
铜钱在手里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陈玄握着它,在床边坐下,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