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云星河从树上下来。
肋下的伤口比昨天更疼了,每走一步都像有针在扎。他解开布条看了眼,化脓的范围扩大了,边缘的皮肤又红又肿,摸着发烫。
得赶快找药。
他在林子里慢慢走,眼睛扫过路边的草丛。晨曦村的老祭司教过一些草药知识,虽然不精深,但常见的止血消炎的草,他大概认得。
找了小半个时辰,采到几株“银线草”——叶子背面有银白色的纹路,捣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消炎。他又找了点干净的溪水,把伤口重新清洗一遍,捣烂的草叶敷上去,用干净的布条缠好。
清凉感慢慢渗进去,疼痛减轻了些。
收拾妥当,他继续往东走。青石森林很大,按村里老猎户的说法,横穿过去要五六天。他现在走的是边缘地带,相对安全,但也要小心那些夜间出没的怪物。
中午时分,他走到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不大,被几棵巨木围着,地上散落着一些杂物——折断的车辕、翻倒的木箱、撕碎的布料,还有几滩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
是个营地,被袭击过的营地。
云星河停下脚步,握紧拳套,慢慢走近。
营地中央停着两辆破损的马车,车轮断了,货物散了一地。大多是些布匹、陶罐之类的普通杂货,没什么值钱东西。地上躺着三具尸体,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是人类。
但不止人类。
云星河目光落在营地边缘,那里有一道深深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旁边的灌木丛里。拖痕上有血,还没完全干透。
他顺着拖痕走过去。
灌木丛后,有个人被捆着。
不,不是人——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个壮硕的男性,身高超过七尺,露着的上半身肌肉虬结,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但他头上长着一对毛茸茸的、狮子般的耳朵,脸颊两侧有淡金色的鬃毛,身后还垂着一条粗壮的、末端带一撮黑毛的尾巴。
兽族。
云星河在村里老祭司的故事里听过这个种族。据说他们生活在西边的荒漠和山脉,崇尚力量,骁勇善战,和人类的关系时好时坏,但总体上不算盟友,也不算死敌。
眼前这个兽族战士伤得很重。身上有七八道伤口,最深的一道在左肩,几乎见骨。他被粗麻绳捆得结实,嘴里塞着布团,眼睛紧闭,胸膛起伏微弱,进气多出气少。
还活着,但离死也不远。
云星河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伤口边缘发黑,有的还在渗血。最麻烦的是左肩那道伤,深可见骨,再不处理,这条胳膊估计保不住。
他伸手去探兽族战士的颈动脉。
手指刚碰到皮肤,对方猛地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金色的、野兽般的瞳孔,此刻布满血丝,但眼神依旧凶悍。兽族战士看见云星河,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身体开始挣扎,但被绳子捆着,动弹不得。
“别动。”云星河说,“我在看你的伤。”
兽族战士盯着他,眼神里的凶光慢慢褪去一些,但还是警惕。
云星河收回手,站起身,环顾四周。营地刚被袭击不久,袭击者可能还没走远。而且这里死了人,死的还是人类——如果被路过的联盟巡逻队看见,他一个人类和个重伤的兽族在一起,说不清。
他有两个选择。
一,不管,继续走。这兽族战士伤成这样,没人救的话活不过今晚。但救了他,可能会惹麻烦——袭击营地的是谁?为什么只杀人类,却把兽族捆起来?这里面有没有什么隐情?
二,救。
云星河沉默了几秒,然后蹲下身,从怀里掏出小刀,开始割绳子。
绳子很粗,割起来费劲。他割断捆住手脚的绳子,最后割开嘴里的布团。兽族战士吐出布团,大口喘气,然后试着想站起来,但刚撑起半个身子,又摔回去,左肩的伤口迸裂,血涌出来。
“别动。”云星河按住他,从包袱里找出剩下的银线草,捣烂了敷在他伤口上,“按住,止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