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的新闻播报员正在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着稿子，那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宣读明天的天气预报。
“……关于上周五在临海开发区发生的大桥崩塌事故，气象厅专家分析，是由于海底板块的异常运动引发了罕见的‘局地性高压地震’。虽然奇迹般地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这起被称为‘神之怒’的特大自然灾害，其具体成因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画面切换到了现场。那座我曾经和凛并肩战斗过的大桥，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凄惨地横亘在海面上。断裂的钢缆像枯萎的藤蔓般垂入海中，粉碎的桥面如同被巨兽啃食过的骸骨。
“地震？海啸？”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新闻画面，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冷笑。“真是个方便的借口啊。把那种能扭曲重力、瞬间切断特种钢材的怪物，归结为地壳运动。大人们在掩盖真相这方面，还真是熟练得让人心寒。”
“晴人君？怎么了？脸色很难看哦。”
身旁传来了汐里关切的声音。我脊背一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汐里端着切好的水果走了过来。她并没有看电视里的新闻，而是把视线停留在我的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依旧清澈温柔。但自从定下那带着血腥味的契约后，她看我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份让我不敢反抗的压迫感。
“啊，没什么。只是觉得……人类在大自然面前真渺小啊。”我迅速关掉了电视，不想让她看到那些画面。
“是呢。”汐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拿起一块削成兔子耳朵形状的苹果，递到我嘴边：“但是，正是因为渺小，所以才要大家聚在一起互相取暖嘛。”
“唔……”我乖乖张嘴咬住苹果，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虽然汐里原谅了我的隐瞒，但我还是欠她一个正式的道歉。两周后就是她的生日了。为了弥补之前的谎言，我决定下周六去市中心，给她挑一份像样的礼物。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之前在杂志上看到的一款琥珀吊坠。剔透的橘金色，像极了汐里眼睛，也像极了那个雨夜里，她看着我时的光芒。
【警告：能源残量12%。请立即进入休眠模式。】
视网膜投影上，红色的警告字样正在不断跳动。银发少女漫无目的地行走在繁华的中心街道上。
四周是名为“人类”的生物构成的洪流。喧闹的噪音、闪亮的霓虹灯、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这一切对于现在的少女来说，都是巨大的信息负担。
在她眼中的世界，并不是色彩斑斓的风景，而是冰冷的数据流。行人的体温在36.5度上下浮动，呈现出淡红色；两侧建筑的结构强度被标记为脆弱的灰色；空气中的湿度正在上升，预测4小时后会有降雨。
【能源低。请立即进入休眠模式】
系统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单调地回响。跨海大桥那一战，她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长时间维持“重力倍化”的力场，强行逆转物理法则掀起十几道水龙卷，最后又为了完全抵消那个名为“九条凛”的个体释放的自杀式奥义……这一系列违背现界法则的高强度输出，让她消耗了巨量的储备能源，并因为规则限制被强制弹出了现界。现在，好不容易重新稳定了身形，却陷入了这种濒临关机的窘境。
她停在了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周围的人群整齐划一地停下了脚步。
少女歪了歪头，银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无法理解”她在内部频道自言自语。“无物理障碍。无即时威胁。为何停止移动？”根据计算，以她的机动性，完全可以直接跳过车流，或者直接在这个红灯装置上借力通过，效率提升500%。
但是，周围的“样本”都停下了。为了不引起名为“骚乱”的低效事态，也为了节省那一丁点的计算算力，她笨拙地模仿着身旁一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僵硬地站在路口边缘。
绿灯亮起。人流涌动。她也迈开脚步，像是一个混入人类社会的精致人偶，随着人潮漂流，却不知道该去往何方。
为了避开主干道上过载的信息流，她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后巷。这里充斥着腐烂的有机物气味和浑浊的积水。
“喂，那边的小姐。”一个轻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三个染着黄发、穿着花哨衬衫的年轻男性挡住了她的去路。“以前没见过你啊？这身衣服是Cosplay吗？挺前卫的嘛。”“啧啧，这银发是真的？长得跟洋娃娃似的。”“既然一个人，不如陪我们几个去喝一杯？哥哥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他们一边说着毫无逻辑的废话，一边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容围了上来。在她眼中，这三个人的身上并没有标记红色的“威胁”信号。
【扫描结果：直立碳基生物。武装程度：无。威胁等级：无。】
少女连头都没有抬，甚至脚步都没有停顿。她的视线穿过了这三个人，盯着巷子里的一只正在翻垃圾的野猫。比起这三个噪音源，那只四足生物的行动模式似乎更有趣一些。
“喂！跟你说话呢！”被无视的恼怒让其中一个混混伸出手，试图去抓她的肩膀。“让哥哥看看这头发是不是真的……”
在那只脏兮兮的手即将触碰到她银色发丝的前一微秒。
嗡——
没有攻击动作，没有能量的闪光。被动的重力护盾，根据“排斥异物”的底层逻辑，自动触发了。
砰！
就像是被一辆全速行驶的隐形卡车迎面撞上。那个混混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最后重重地砸进了五米开外的大型垃圾桶里。
“哇啊啊！！”“老、老大？！”剩下的两个人吓得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依然面无表情、甚至连脚步频率都没有改变的少女，仿佛看见了鬼。
少女就这样从他们颤抖的身体旁走了过去。从始至终，她都没有看过他们一眼。就像人类走路时不会在意脚下是否踩死了一只蚂蚁。
【排除低威胁障碍物。能量消耗：0.001%。】
【警告：能源残量11.999%。请立即进入休眠模式。】
“真吵。”她轻声呢喃了一句，消失在巷口的夕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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