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没有骗人。第二天的傍晚,那个时刻准时降临了。
原本应该是橘红色的温柔夕阳,在短短几秒钟内发生了异变。天空像是被打翻的染缸,变成了诡异而浓稠的猩红色。云层被撕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般的腥味。整个世界仿佛被浸泡在血水中,在无声地咆哮。
然而,周围匆匆回家的上班族、牵着手的情侣、放学的学生,却对头顶这地狱般的景象视而不见。他们依旧谈笑风生,依旧抱怨着生活的琐事。因为,这是一场专门为我准备的葬礼。世界意志张开了一个巨大的、只针对“柏木晴人”的结界,将我孤立在这个猩红色的坟墓里。
【警告!警告!干预者系统重置完成。最终歼灭模式,启动。】
冰冷的机械音在我的耳边回响,震得我耳膜生疼。
我站在城市最高的电视塔下。这座曾经是城市地标的钢铁巨塔,此刻在红光的映照下,像是一根刺破苍穹的长矛。我抬起头,看向塔顶。
艾拉的身影悬浮在数百米的高空。但这一次,她的状态很不对劲。无数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粘稠的数据流,像触手一样从虚空中伸出,深深地插在她的背上和四肢上。那是世界意志正在强行接管她的身体,覆盖她那刚刚萌芽的“人格”,将她变回纯粹的处刑傀儡。
“不……不要……”她痛苦地抱着头,发出了断断续续的、不像人类的惨叫,“不想……伤害…..”
她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不断升高的能量嗡鸣声。
“连好好告别的时间都不给吗……真是个残酷的上帝啊。”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恐惧,迈步向塔内走去。
“站住!”
一声娇喝伴随着破风声袭来。啪!一道符纸贴在了我的脚边,瞬间炸出一团幽蓝色的火焰,在地上烧出了一道焦黑的界线,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惊讶地回头。阴影中,九条凛走了出来。
当我看清她装束的那一瞬间,我的瞳孔猛地收缩。她身上穿着一套繁复而庄严的白色狩衣,宽大的袖口上绣着金色的九条家徽,下身是绯红色的绯袴。我认得这件衣服。那是在那个满是檀香味的昏暗房间里,挂在她墙上,九条家历代传承的法衣,是只有在进行关乎家族存亡的“退魔”或“祭祀”等重大仪式时,才会穿上的最后正装。
“你怎么……”
“我说过,不管你躲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凛走到我面前,手中的符纸猛地合拢。她看着我这副样子,总是高傲的眼眶微微发红。“你想去干什么?去送死吗?”
“我是去结束这一切。”我指着塔顶那个痛苦的身影,语气平静,“只要我消失了,她就能解脱,世界也会恢复正常。你和汐里……也就安全了。”
“笨蛋。”凛骂了一句,声音却在颤抖。
“你以为你死了就能解决问题吗?你以为留下来的人会开心吗?!”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晴人。这是最后一次战斗了。”凛看着我,露出了一抹凄美的笑容。那笑容里包含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是无奈?是决绝?是难过?亦或是都有。
“我会为你打开一条路。你去把那个蠢货机器唤醒。然后……一定要带着汐里,活下去啊。”
“凛?!你想干什么?!”我预感到了什么,伸手想去抓她。
但她已经后退了一步,抬起了左手。她的手指扣住了手腕上那根一直戴着的、曾经距离我指尖只有几厘米的红绳。
她曾颤抖着把它伸到我面前,告诉我那是封印本源灵力的“契约锁”。
“解开红绳的人会与九条家的人共享这股生命力……那是绝对的契约。”
那本该是两个灵魂共同分担的重量,是需要“伴侣”来分流的庞大灵力洪流。而现在,她独自一人,解开了这个本该由两个人承受的禁忌封印。
“凛!别做傻事!一个人承受那种力量你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