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
京师以东,玉田县境内。
尘土遮天,旌旗蔽日。
大地在颤抖。
这不是形容词,而是物理上的震动。
李自城骑在乌骓马上,身后是浩浩荡荡、一眼望不到头的三十万大顺军!
他们不再是之前那支为了抢粮而战的流寇。
看了天幕,看了“扬州十日”,看了那令人窒息的“3571份条约”。
这支军队的眼神变了。
那是恨!
是杀气!
“快!再快点!”
李自城挥舞着马鞭,独眼中燃烧着烈火:
“刚才天幕说了,吴三跪那个软骨头可能会献关!”
“咱们必须赶在多儿衮进来之前,堵住那道门!”
“谁敢挡路,杀无赦!!”
……
与此同时。
距离大顺军不到三十里的官道上。
关宁铁骑,中军大帐。
“啪嗒。”
吴三跪手里的茶杯,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僵在虎皮座椅上,脸色煞白,像是刚被人抽走了脊梁骨。
“你说什么?!”
吴三跪盯着跪在地上的探马,声音都在哆嗦:
“京师……没事了?”
“李自城没打北京城?崇祯……也没上吊?”
探马满头大汗,急促回报:
“回大帅!千真万确!”
“那天幕一出,京师里的瘟疫据说都被那些神医给控制住了!”
“百姓和守军士气大振,都在喊着‘天子守国门’!”
“而且……”
探马吞了口唾沫,指着西边:
“李自城的大军根本没去围北京,而是掉转枪头,沿途集结了三十万人马,正疯了一样往咱们这边冲过来!”
“说是要……要去山海关杀鞑子!!”
轰!
吴三跪只觉得脑子里一道惊雷炸响。
天,塌了!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崇祯必死,北京必破→自己弃关“勤王”→等大明亡了,手握重兵待价而沽→无论是降青还是自立,都有筹码。
可现在?
剧本全变了!
崇祯没死,大明没亡!
李自城没打皇帝,反而成了“抗青义军”!
最要命的是——
他吴三跪把山海关给扔了啊!!
他为了“勤王”(实为跑路),把那座天下第一关变成了一座空城!
而多儿衮的十万铁骑,就在关外虎视眈眈!
“完了……全完了……”
吴三跪瘫软在椅子上,冷汗湿透了重甲:
“我成了什么?”
“我成了擅离职守、弃关逃跑的逃兵!”
“我成了把狼放进来的千古罪人!!”
“前有李自城三十万大军,后有多儿衮十万铁骑……”
“我这点人马夹在中间……”
“这是要被活活夹死啊!!”
……
就在吴三跪六神无主之时。
“报——!!”
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一脸惊恐:
“大帅!不好啦!”
“前面的路被堵死了!”
“什么人?”吴三跪猛地跳起来。
“是……是流贼!不对,是大顺军!”
亲兵结结巴巴地说道:
“漫山遍野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头!至少有二十万!”
“他们的前锋已经和咱们的哨骑撞上了!”
吴三跪心里“咯噔”一下。
撞上了!
怕什么来什么!
他现在只有五万关宁铁骑,虽然精锐,但对面是三十万杀红了眼的哀兵啊!
这要是打起来,就是肉包子打狗!
“走!去看看!”
吴三跪咬着牙,硬着头皮翻身上马。
……
两军阵前。
气氛肃杀到了极点。
一边是装备精良、但神色慌张的关宁铁骑。
一边是衣衫褴褛、但杀气腾腾的大顺军。
李自城策马而出。
他穿着那件标志性的蓝色箭衣,身后跟着刘宗敏、李岩等一众悍将。
他眯着独眼,冷冷地打量着对面那面写着“吴”字的大旗。
“前面那是谁的兵?!”
李自城大嗓门一吼,震得战马嘶鸣:
“看着像汉人的种,怎么干的是缩头乌龟的事?!”
吴三跪硬着头皮,策马应道:
“本帅乃大明山海关总兵,吴三跪!”
“特来……特来勤王!”
“勤王?”
李自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
“哈哈哈哈!”
“勤王?!”
“吴三跪,你当老子是傻子吗?!”
李自城猛地收住笑声,手中马鞭直指吴三跪的鼻子:
“天幕都放了!崇祯那是硬骨头,死不了!”
“你不在山海关守着多儿衮,你带着兵往京城跑?”
“你这是勤王?”
“你这分明是弃关而逃!!”
这一声怒吼,直接撕开了吴三跪最后的遮羞布。
面对李自城“弃关而逃”的质问,面对三十万大顺军那要吃人的眼神。
吴三跪坐在马上,冷汗瞬间湿透了重甲。
跑?
往哪跑?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要被十四亿后世子孙戳脊梁骨!
“呼哧……呼哧……”
吴三跪喘着粗气,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股亡命徒的疯狂所取代。
既然没路了,那就杀出一条路!
只要把水搅浑,只要让这两边打起来,他才有机会浑水摸鱼,溜之大吉!
“放屁!!”
吴三跪猛地拔出腰间宝剑,剑锋直指李自城,面目狰狞地咆哮:
“弟兄们!别听这个流贼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