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触感像极了一条在他皮下冬眠刚醒的蚯蚓,正懒洋洋地舒展着身体。
“照照。”
一只满是裂纹的小圆镜递到了眼前。
洛清烟的手很稳,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和这满是硝烟的废土格格不入。
她没说话,只是把镜面微微倾斜,好借着昏黄的夕阳让沈锋看清自己现在的德行。
镜子里的人脸白得像刚刷了大白的墙,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脖颈右侧那条正缓慢向上攀爬的青黑色纹路。
它不像是画上去的,倒像是某种活着的机械藤蔓,带着细微的金属光泽,每搏动一次,齿轮咬合般的幻听就在沈锋脑子里响一声。
“啧,赛博朋克风,还是纹身贴画质感的。”沈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翻了个白眼,试图用吐槽来掩盖那一瞬间的心悸,“曼陀罗那娘们儿嘴里没句好话,什么诅咒,这分明是系统觉得我硬件跟不上软件,正强制给我刷机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体内那种能量被抽空的虚脱感做不了假。
祭坛核心——也就是那个该死的核桃,正像个贪婪的黑洞,一边通过这种纹路改造他的神经回路,一边疯狂透支着他的体能储备。
“有人来了。”洛清烟收起镜子,目光越过沈锋的肩膀,投向远处扬尘的荒野,“排场很大。”
沈锋转过身,眯起眼。
地平线上,滚滚黄沙如同被这把巨犁翻开。
十二辆涂装崭新的重型装甲运兵车呈锥形阵列,正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嚣张姿态碾压过满地的变异兽尸骸。
车队中间那辆指挥车的车顶上,竖着一面在那此时显得格外滑稽的旗帜——那是赵氏财团的家族徽章,一只想吞掉地球的金蟾蜍。
“好家伙,刚才打生打死的时候这帮人还在娘胎里缩着,怪都没了,他们倒是来捡装备了。”沈锋冷笑一声,刚想迈步,膝盖却是一软。
旁边一直候着的春妮眼疾手快,一把撑住了他的胳膊。
这丫头力气大得惊人,差点没把沈锋胳膊给捏青了。
“哥,你悠着点,别还没被丧尸咬死,先让自己人给晃散架了。”春妮那张圆脸上写满了担忧,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扶我上去。这就是送上门的冤大头,不宰两刀我今晚睡不着。”
此时的城墙缺口处,老巴正带着仅剩的十几个民兵,把几挺枪管都打红了的重机枪架在碎石堆上。
面对这支装备精良的车队,这些老旧的武器寒酸得就像是拿烧火棍去捅坦克。
车队在距离缺口五十米的地方停下。
扬声器里传出一个拿腔拿调的男声,带着那种长期养尊处优特有的傲慢与做作。
“里面的幸存者听着,我是赵氏集团第一继承人,赵天霸。根据灾前签署的《大区土地租赁补充协议》第三条款,这片绿洲及其地下设施,乃是我赵家的合法资产。”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款白色作战服、头发甚至打了发蜡的年轻人走了下来。
他手里没拿枪,倒是拿着一份看起来保存完好的文件夹,对着满目疮痍的战场皱了皱眉,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现在,我命令你们放下武器,接受整编。作为对你们守土有功的奖赏,每个人可以领到……三罐午餐肉。”
“我去你大爷的午餐肉!”老巴一口唾沫吐在地上,那是真的带血的唾沫,“老子刚才差点被那头熊给坐成肉饼,你怎么不拿协议跟它谈谈产权归属?”
“粗俗。”赵天霸——也就是赵大少,嫌弃地摇摇头,“既然你们不讲法律,那就别怪我动用安保条款了。”
随着他一挥手,身后那十二辆装甲车顶部的炮塔齐刷刷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摇摇欲坠的城墙。
“法律?”
一声嗤笑从城头飘了下来。
沈锋半个身子挂在春妮身上,脸色虽然惨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赵大少,就像看着一只进了狼窝的肥羊。
“赵少爷,这世道,口径才是法律。不过既然你这么讲究文件……”沈锋抬起那只布满青色纹路的右手,隔空指了指赵大少那辆指挥车车头那尊纯金打造的、极其骚包的“飞天女神”撞针装饰,“我也给你看个更有意思的条款。”
赵大少下意识抬头:“什么?”
沈锋没有回答,他的视野中,那个青色的齿轮纹路再次疯狂旋转。
虽然没有子弹,没有能量,但他现在有了“领主权限”。
这片区域里的每一块金属,每一缕电波,某种意义上都在他的“WiFi”覆盖范围内。
而那尊纯金的装饰品,就是最好的导电体。
【点化:过载·电磁脉冲(一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