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薄雾时,霍家老宅三楼的书房烟灰缸已堆满烟蒂。霍老爷子闭眼捻着沉香佛珠,珠子碰撞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霍启正端着茶盘推门而入:“爸,您又是一夜没睡。”
“西辞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晚去了太平山殡仪馆。”霍启正压低声音,“带着梁矜晚和保镖。在里面待了四十分钟,看了774号冷藏柜……看到了那具尸体。”
老爷子的手指停在佛珠上:“老二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但瞒不了多久。”霍启正声音发紧,“二哥如果查出来,会清理所有痕迹——包括我们的人。”
“从二十年前我默许‘潮汐’存在那天起,就失去了做任何事的资格。”老爷子声音冷如冰,“现在债主上门了。”
“我们不能就这么看着!”霍启正猛地站起,“二哥疯了!大哥是他害死的,梁文山也是他逼死的,现在连西辞——”
“所以呢?”老爷子抬起眼皮,“你要去举报他?霍氏怎么办?几千员工怎么办?你敢说你这双手完全干净吗?”
霍启正僵在原地,双手无意识蜷缩。
“二十年前,‘潮汐号’沉没,我们欠了一屁股债。”老爷子声音轻得像回忆,“你大哥说要收手,老二说骗保险金翻身。我同意了……因为霍氏撑不下去了。”
他顿了顿:“后来事情越做越大。你大哥要自首,老二就……”
“您当时为什么不拦着?”霍启正眼眶通红。
“因为我不敢!”老爷子声音陡然拔高,“老二手里有太多人的把柄!半个香港上流社会都在那条船上!我动他,整条船都会沉!”
他喘了口气:“所以我选了保全大多数人,牺牲你大哥。”
书房只剩沉重呼吸声。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投下明暗条纹,像道道伤痕。
“所以现在您又要牺牲西辞吗?”霍启正声音嘶哑。
老爷子沉默。他转头看向窗外老榕树——二十年前大儿子最爱在树下练拳。那时霍家还没这么多破事,周末还有家庭聚餐。
是什么时候一切都变了?
“西辞不会坐以待毙。”老爷子最终开口,“他比他父亲聪明也狠。这五年他暗地里一直在查,手里的东西可能比我们想象的多。”
“那梁矜晚呢?二哥想杀她不是一次两次了。西辞护着她就等于和二哥彻底撕破脸——”
“到时候就是霍家内斗的时候。”老爷子接过话,眼神冷下来,“老大一脉和老二一脉,总要做个了断。”
霍启正愣住了:“您……早就料到了?”
“从西辞坚持带梁矜晚回来那天就料到了。”老爷子站起身走到窗前,“那丫头是引子,她手里的证据是火种。而西辞……是点火的人。”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声。霍启正掀开百叶窗一角——黑色宾利驶入院内,霍西辞下车。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书房,目光精准得像知道那里有人在看。
脚步声在走廊响起,沉稳坚定。
书房门被推开。霍西辞站在门口,视线扫过三叔落在老爷子身上。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在燃烧——愤怒、痛苦,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爷爷。”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三叔也在,正好。”
老爷子指了指椅子。霍西辞没坐,走到书桌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放在桌面。
袋子里装着一枚子弹。点三八口径,警用制式,黄铜弹壳上刻着清晰的字母:H。
霍启正呼吸停住了。
“这是在梁矜晚父亲保险箱里找到的。”霍西辞的声音在书房回荡,“和她父亲笔记本放在一起。笔记本上写得很清楚——五年前他拿着‘潮汐’所有证据去找二叔谈判。二叔答应撤掉债务,条件是交出证据。他交了但留了副本。然后……”
他顿了顿看着老爷子:“然后他就‘自杀’了。用的是这把枪的子弹。”
老爷子闭眼,手指紧攥佛珠。
“西辞,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
“那什么是黑?什么是白?”霍西辞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二叔杀了大伯是黑是白?他逼死梁文山是黑是白?他五年前想杀梁矜晚现在又想杀她是黑是白?爷爷,您告诉我!”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霍西辞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血丝。
老爷子睁开眼看了他很久,长长叹了口气:“你打算怎么做?”
“后天董事会,我会公开所有证据。”霍西辞一字一句,“包括这枚子弹、梁文山的笔记本、我这五年搜集的所有东西。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霍启明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霍启正脸色惨白:“西辞你疯了!董事会里一半都是你二叔的人!你公开那些东西他们会先把你撕碎!”
“那就让他们来。”霍西辞转头看着三叔,嘴角扯出冰冷弧度,“三叔您怕了?怕二叔倒台会牵连到您?怕您这些年通过‘潮汐’洗的那些钱会曝光?”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霍西辞笑了,空洞而讽刺,“2008到2012年,您通过林氏艺术基金会帮二叔洗了至少两个亿黑钱。账本在我手里,每一笔都清清楚楚。需要我现在拿出来对一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