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哐当……
绿皮火车碾过铁轨的接缝,发出沉重而规律的轰鸣。
这声音,是归途的节拍,也是旧日的葬歌。
车窗外,连绵的群山与广袤的田野被切割成一帧帧流动的画面,急速向后掠去。
一如他那被永远抛在身后的军旅生涯。
林卫国独自坐在卧铺车厢的下铺,背脊挺得笔直,与周围慵懒的旅客格格不-入。他从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个陈旧的铁盒。
盒子是部队配发的,上面布满了凹痕与刮痕,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次颠簸,或是一场险死还生。
他的手指在冰冷的盒盖上停顿了一瞬。
“咔哒。”
清脆的机簧声响起,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功勋章,没有军功证,只有一本被翻看得起了毛边,用牛皮纸仔细包好了书皮的手抄本。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政委张远留下的唯一遗物。
林卫国的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厚茧,极其轻柔地拂过书皮上那一行字。
“赠吾友卫国”。
字迹刚劲有力,入木三分,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写者那股子温润而坚定的力量。
眼前,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毫无征兆地浮现。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他们被敌人围困在南疆一处无名的山洞里。洞外电闪雷鸣,山洪咆哮,仿佛要吞噬一切。
洞内潮湿阴冷,几个刚下连队没多久的新兵,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颤,枪都快要握不稳。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就在那片压抑的黑暗中,是张远,点燃了最后一盏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却倔强地撑开了一小片光明,将每个战士脸上混杂着雨水和冷汗的惊惶照亮。
张远没有讲大道理,只是翻开了这本书,用他那独有的,带着磁性质感的声音,缓缓念诵。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
那声音不大,却盖过了洞外的风雷,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熨帖着他们濒临崩溃的神经。
林卫国还记得,自己当时就坐在张远的身边,听着保尔·柯察金的故事,原本因为失血而冰冷的手脚,竟一点点回了温。
记忆的画面再次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