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招商中心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李达康坐在主席台正中央，面前摆着话筒，背脊挺得笔直。他试图用这种方式，找回刚才在停车场丢失的全部威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扩音设备传遍了整个会场，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同志们，朋友们！”
他开始了那篇准备已久的激情演讲，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丁义珍的个人行为，绝不会影响市委市政府对光明峰项目的决心！他只是个例，是个别腐败分子！我们不能因为一棵烂掉的树，就否定整片森林！”
“我们要相信京州，相信未来！光明峰项目，是我们京州未来发展的重中之重，市委市政府会负起全部责任！”
李达康讲得慷慨激昂，手势挥舞，唾沫横飞。
若是往常，他这番表态，足以让任何群体性的事件平息下来。台下早就该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但今天，一切都变了。
台下数百名投资商，一个个心不在焉。
他们坐立不安，频繁地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他们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甚至带着几分朝圣般的虔诚，飘向主席台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那里，孙连城正低着头，悠闲地玩着手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刚才那辆红旗车带来的视觉冲击与心理震撼，还未消散。那股混杂着绝对权力与滔天财富的气息，依旧盘旋在每个人的心头，让他们无法集中精神去听一个市委书记的空洞承诺。
钱，才是最实在的。
而那个能坐进红旗L9驾驶位的人，他所代表的东西，比任何承诺都更加坚实。
就在李达康的演讲进行到一半，声调拔到最高时。
异变陡生。
坐在第一排中央，一位头发花白、身穿手工定制中山装的老者，突然猛地摘下了脸上的老花镜。
他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角落里的孙连城，瞳孔在剧烈地收缩。
这位老者，是来自港岛的霍氏集团掌门人，霍老先生。他在整个亚洲商界，都拥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是无数人需要仰望的存在。
“那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霍老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狂喜。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代号，那个在金融界留下无数神话的背影，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惊涛骇浪。
霍老不顾李达康还在台上讲话，不顾现场无数的镜头和目光，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伸出因激动而颤抖的手指，隔着数米远的距离，直直地指向那个角落里的身影。
“Mr.S？！是你吗？！”
这一声惊呼，像是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会议室里。
声音不算太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撕裂了李达康慷慨激昂的演讲。
整个会场，死寂了一瞬。
李达康的讲话戛然而止，他举在半空的手臂僵住了，脸上的表情凝固，错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而那个被所有人注视的焦点，孙连城，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抬起头，隔着墨镜，视线与霍老在空中交汇。
然后，他取下墨镜，露出一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
那张普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笑。
最后，他竖起食指，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唇边，做了一个国际通用的“嘘”声手势。
没有承认。
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