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孙连城……”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吟了片刻。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李达康刚刚放下一半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沙瑞金的语气，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不过达康啊，我也听到了一些反映。”
“说是这个孙连城在拆违过程中，手段过于强硬，甚至动用了私人资本去收购债权。”
“这虽然解决了问题，但也得罪了不少人。”
“我们要保护干部的积极性，但也要注意规范。”
“如果有利用职权谋私的情况，还是要查一查的。”
沙瑞金的话，其实是典型的政治平衡术。
既是对孙连城的一种敲打，警告他不要做得太过火。
也是对李达康的一种提醒，暗示他不要随意给干事的下属乱扣帽子。
这是一番滴水不漏的官场话术。
但在此时的李达康听来，却无异于一道穿透乌云的圣光。
他已经是一只被虚张的弓弦吓破了胆的鸟。
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被他无限放大。
“查一查”？
“利用职权谋私”？
李达康的脑海里，沙瑞金前面那些关于“创新精神”和“魄力”的表扬，瞬间被自动过滤，只剩下这几个字在反复轰鸣。
他完全曲解了沙瑞金的意思。
他认定，这是来自最高层的明确暗示！
上面，也不喜欢孙连城这个锋芒毕露的“刺头”！
上面，甚至已经开始怀疑孙连城那笔神秘资金的来源！
“我明白了！”
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沙书记您放心，我一定严查！”
他挂断电话，那沉重的话筒被他轻轻放回原位，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可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滔天巨浪。
前一秒还在地狱的边缘苦苦挣扎，这一秒，却仿佛坐着云霄飞车，直冲云顶。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巨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脚步越来越快。
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兴奋。
“好啊！”
他低声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原来你也看他不顺眼！”
李达康停下脚步，双手用力地搓着，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感觉，就像一个困兽终于找到了牢笼的缺口，一个猎人终于等到了最佳的射击时机。
他眼中闪烁着一种捕食者盯住猎物的光。
孙连城！
这次可是尚方宝剑！
我看你还怎么蹦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