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舱门打开。
侯亮平穿着一件深色的风衣,领子立起,遮住了半张脸。鼻梁上架着一副宽大的墨镜,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
他没有走普通通道,而是径直走向了贵宾出口。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被下放到基层、孤立无援的“借调人员”。
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两份滚烫的文件。
一份,是盖着最高人民检察院鲜红印章的正式调令。
另一份,是同样盖着红章,签发给京州市城市银行副行长欧阳菁的逮捕证。
走出通道,一股属于京州的、略带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侯亮平停下脚步,摘下墨镜。
他的身后,仿佛站着一个庞大的、无声的阴影。
那是钟家的力量。
是他的岳父,那位曾经的政法委副书记,在退休后依然拥有的、盘根错节的影响力。
“欧阳菁……”
侯亮平看着京州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
消息的传递,在权力的世界里,比风还快。
山水庄园。
顶级会所的奢华包厢内。
“啪!”
一声脆响。
一把价值不菲的明代时大彬款紫砂壶,被狠狠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
赵瑞龙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刚刚得到消息,侯亮平,那个被他动用所有关系才勉强压下去的猴子,竟然“满血复活”,杀回了京州!
而且,是带着最高检的正式文件回来的!
“妈的!”
赵瑞龙一脚踹翻了身前的黄花梨木茶台,上面的珍贵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钟家那个老女人!退了休还不老实!真是护犊子护到家了!”
他暴跳如雷,在狼藉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心头的怒火与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侯亮平的目标是欧阳菁,可谁都清楚,欧阳菁只是一个突破口。
一把捅向李达康,也捅向他赵瑞龙的刀子!
而此刻,正处于这两股巨大风暴中心的孙连城,却仿佛置身事外。
市委大楼,光明峰项目指挥部办公室。
孙连城正坐在那张简朴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精致的园艺剪,专注地修剪着窗台边的一盆文竹。
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洒下一片安详的光晕。
他的助手站在一旁,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很快。
“老板,消息确认了。李达康刚刚召集了市纪委和审计局,成立了专项组,正在查您在债权收购中的资金来源。”
“另外,汉东省检察院的内线也传来消息,侯亮平已经回到京州,手里……带着对欧阳菁的逮捕令。”
孙连城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目光依然聚焦在那盆青翠的文竹上。
“跳梁小丑而已。”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让他们演。”
“咔嚓。”
一声轻响。
剪刀落下,一根干枯发黄的枝条应声而断,掉落在桌面上。
孙连-城放下剪刀,拿起旁边的湿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剪刃。
“加大对惠龙基金的做空力度。”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今晚,我要让赵瑞龙睡不着觉。”
助手身体一震,立刻点头:“是!”
孙连城将擦拭干净的剪刀放回原位,目光终于从文竹上移开,望向了窗外市委大院的方向。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重重楼宇,看到李达康那张亢奋而扭曲的脸。
“至于李达康……”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明天,我会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