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的左肩很疼,像被烧红的铁钉扎穿了。整条手臂麻了,动不了。他摔倒在地,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血从手指滴下来,落在枯叶上,颜色发黑。
他咬牙站起来,把剑插进土里撑住身体。眼前发晕,呼吸很重,耳朵嗡嗡响。远处有马蹄声,至少十几个人正从谷口追来。
不能停。
他拔出剑,拖着身子往毒瘴林跑。每走一步,肩膀就裂开一样疼。黑气顺着胳膊往上爬。他低头看手,指尖发黑,皮肤下有东西在动。
他冲进林子。
树很高,遮住了光。地上是湿泥和烂叶子,踩下去会陷。空气又冷又闷,吸进去喉咙难受。雾贴着地面飘,越来越浓。
他靠在树上,慢慢滑坐下去。
左手还在流血,布条已经湿透。他撕下衣服重新包扎,动作慢。每次碰到肩膀都疼得抽筋。那根黑钉卡在骨头里,不敢拔,一碰就钻心地痛。
头顶掉下几滴水,砸在脸上凉凉的。他抬头,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树枝交错。
追兵到了林外。
“守住出口!他跑不远!”有人喊。
“放狗!这林子没人能活着出来!”
林澈闭眼,再睁眼时眼神没变。他扶着树站起来,抓了一根藤蔓绑在手腕上,借力往前走。脚印一路留下,越走越深。
林子里起了风。
不是普通的风,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他停下听。没有脚步,也没有呼吸,但动静就在周围,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在树干间滑行。
他不回头。
继续走。
雾更浓了,只能看清三步远。前面有棵倒下的松树横在路上,树皮掉了半边。他绕过去时,右手突然被扯住——藤蔓缠住了断枝,猛地拉住了他。
他低头看藤蔓。
表面滑滑的,像是长了苔藓。他用手抹了一下,指尖刺痛。他甩手,藤蔓松开,缩回泥里不见了。
林澈看着那根藤蔓消失的地方。
没说话,也没退。
他跨过倒木,继续走。肩膀越来越沉,血流得少了,不是因为止住了,而是身体快没力气了。他觉得冷,从手脚往里钻,牙齿打颤。
前面有块大石头,一半埋在土里,上面长满绿菌。那些菌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呼吸。他靠着石头坐下,喘气。掏出火折子,打开铜壳,火星闪了一下就灭了——太湿,点不着。
他收起火折,靠在石上。
雾在他面前流动。远处传来声音,不像鸟也不像兽,像风吹过石头缝。接着又一声,更近了。
林澈用还能动的右手握住剑柄。
他知道不是追兵。
这片林子本来就有东西。
他没力气打了,但也不能睡。
眼睛睁着,盯着前方雾中的影子。意识开始模糊,像被雾卷走。他掐自己大腿,疼一下清醒一点,又昏沉。
第三次迷糊时,他看见皇甫渊站在林边。
穿着紫金龙纹袍,戴着七宝毡冠,脸在光里看不清。那人没进来,就站着,像等他死。
林澈张嘴,没发出声音。
然后他抬起手,对着那个影子,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影子没了。
雾还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全黑了,只有虎口还有一点肉色。他试着握拳,手指僵硬,只弯了一半。
不能坐了。
他撑着石头站起来,把一根藤蔓搭在肩上,另一头绑在腰上当绳子用。拉着它走,一步,两步,三步……脚下一滑摔了,爬起来再走。
前面雾里出现一片空地。
地上全是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骨头上有绿菌,有些还在动。中间立着一根石桩,上面刻着字,被苔藓盖住。
林澈走到桩前,用剑刮开苔藓。
露出三个字:莫入林。
他看了很久。
然后一剑砍断石桩。
断口朝天,像个残腿。
他转身往深处走。
身后的空地安静了,菌不动了,雾合拢。
他走过一排老树,树干上有整齐的小洞,每个洞里塞着一块黑布,不知是谁的衣服。他没碰。但从一个洞里飘出一张纸,落脚边。
纸上画着路线,箭头指向里面,终点有个叉。
他看了一眼,踢开。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呼吸困难,吸气像吞刀片。胸口闷,心跳慢,像随时会停。
他开始看到幻觉。
养父躺在酒馆门口,胸口塌了,嘴里冒血泡。说不出话,只指着他,眼睛瞪大。
林澈站着不动。
他说:“我没救你,因为我打不过。”
声音沙哑。
幻觉散了。
接着是他跪在擂台上那天,玄晶爆发,黑气缠身。台下有人骂他怪物,扔果核。裁判递铜牌,他接的时候手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