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透，破庙的残瓦间漏下几缕灰白。林澈背靠断墙，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他昨夜没睡，闭着眼也只是在养神，耳朵始终竖着，听着外头风吹草动。直到现在，身体终于撑不住，意识滑进昏沉的边缘。
可就在他快要睡过去的那一瞬，肩上的伤口猛地抽搐了一下，痛意直冲脑门。他眼睛立刻睁开，右手本能摸向剑柄，指节一紧，整个人瞬间清醒。
庙里静得能听见瓦砾间蚂蚁爬行的声音。火堆彻底熄了，只剩一层薄灰。药炉还在角落，玉钵盖着，没被动过。药篓也原样摆在墙边，夹层封得好好的。
他松了口气，手缓缓松开剑。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踩得枯叶哗啦作响。不是追兵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直冲冲奔来的节奏。
林澈站起身，靠着柱子半蹲，左手按住腰间剑鞘，右手撑地，随时准备拔剑。
脚步越来越近。
一道瘦小的身影从林子里冲出来，背着药篓，发丝被风刮乱，额角沾着汗珠。是柳轻柔。
她一眼看到林澈，脚步没停，直接跑进破庙，气喘吁吁地扑到他面前，从怀里掏出一只青玉小瓶，高高举起，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成了！‘九转还脉丹’！”
林澈盯着那玉瓶，没伸手接。
“炼了三天？”他问，声音沙哑。
“嗯。”柳轻柔点头，脸颊微红，“我试了七次，前六炉都炸了，最后一炉才稳住火候。你……你快试试。”
她把玉瓶塞进他手里。
林澈低头，拔开瓶塞，轻轻一嗅。一股清苦中带甜的药香钻入鼻腔，像是雪后松林混着晨露的味道。他合上瓶塞，抬眼看向柳轻柔：“你说会痛？”
“嗯。”她咬了下嘴唇，“书上说，药力入体如万蚁啃脉，三成武脉修复，就得承受三成断裂之痛。你能扛住吗？”
林澈嘴角微微一扬：“比死好。”
说完，仰头将丹药倒入口中。
药丸入口即化，初时清凉，顺着喉咙滑下。他站着没动，柳轻柔也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三息之后，林澈身体猛地一僵。
冷汗从额头滚下，顺着左眼尾的细疤流到下巴。他牙关紧咬，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双手死死掐进掌心，指甲几乎要扎穿皮肉。膝盖开始打颤，但他硬是没跪下去，靠着柱子一点点蹲下，脊背弓起，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
“呃……”一声闷哼从喉咙挤出，又被他死死压住。
柳轻柔上前一步，想扶，又不敢碰。
“别……碰我。”林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扭曲。
他全身肌肉绷紧，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地上的草叶无风自动，微微震颤，仿佛周围空气都在随他的气息紊乱波动。他蜷在地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喉头滚动，像是要把痛意吞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炷香后，他颤抖的幅度渐渐减小，呼吸从急促转为深长。冷汗还在流，但脸色不再铁青。他缓缓抬起头，额发湿透，贴在眉骨上，眼神却比刚才亮了许多。
“痛……过去了？”柳轻柔轻声问。
林澈没答，闭上眼，试着运转《淬体诀》第一重口诀。体内经脉空荡荡的，像干涸的河床，但就在气海深处，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死水里投进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真实存在。
他猛地睁眼，瞳孔里闪过一丝暗金，转瞬即逝。
“真的……有用。”他低声说，声音低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
柳轻柔一下子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眼睛弯了起来。她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才感觉到浑身发软，腿一软，差点坐下，赶紧扶住药篓稳住身子。
“我就知道……能行。”她喃喃道，语气里全是疲惫后的欣慰。
林澈慢慢站起身，靠在柱子上，活动了下手臂。肩上的伤还在，但体内那股空落落的感觉淡了些。他低头看着掌心，五指缓缓握紧，再张开，感受到一丝久违的气感在指尖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