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二年春,黄河决堤,洪水如脱缰猛兽般肆虐中原大地,兰考县首当其冲,良田屋舍尽数被淹。
本就连年歉收的乡亲们,在滔滔洪水面前,彻底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为了活命,只得背井离乡,踏上茫茫的逃荒路。
津浦线与陇海线这两条交通动脉旁,成了灾民们唯一的希望所在。
每当喷吐着浓烟的货运火车喘着粗气缓缓停靠,黑压压的人群便如同潮水般涌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进那冰冷、肮脏,却可能载着他们前往生路的车厢。
车厢内,空气污浊,挤满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麻木与绝望,只有偶尔响起的婴儿啼哭,才给这死寂的氛围增添一丝活气。
在这群人中间,有两个紧紧依靠的身影格外显眼。
一个是年约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苏辰。
他身材高瘦,即便此刻满身尘土,也难掩其俊朗的五官,尤其是那双眼睛,不像旁人那般死气沉沉,反而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与光亮。
在他身边,偎依着一个瘦小的女孩,约莫十三四岁,脸上裹着一块洗得发白的黑纱,只露出一双清澈却带着惊惶的大眼睛。
她是周萱萱。
两人是同村邻居,在周姓为主的村子里,两家外姓人自然走得近些。
实际上,此刻的苏辰,内里早已换了一个灵魂。
来自现代的社畜苏辰,因连续加班过度劳累猝死,再一睁眼,就魂穿到了这个因救周萱萱而不幸溺亡的同名少年身上。
原身与周萱萱的养父周武交情匪浅。
苏辰十岁丧父后,是周武时常接济,才让他勉强活了下来。
一年前,周武积劳成疾病逝,临终前才告诉周萱萱身世真相——她并非亲生,而是养父。
周武当年捡到她时,她身上只有一枚刻着“萱萱”二字的玉佩以及一些珠宝首饰。
周武便是靠着变卖那些珠宝,才将周萱萱拉扯大,并接济了苏辰。
周武走后,这两个半大的孩子便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此次黄河泛滥,家园尽毁,两人只得随着逃荒的人流,踏上了这前途未卜的旅周。
穿越而来的苏辰,在最初的迷茫和震惊后,迅速理清了现状。
他深知这个年代的艰难,也清楚历史的走向。
他拒绝了内心一闪而过的“南下去香江”的念头,那地方如今还在英国人手里,他们这等逃荒过去的,怕是连三等公民都不如,生死难料。
“萱萱,我们去京城。
”苏辰低头,对怀中的少女说道,语气坚定。
周萱萱抬起头,黑纱上方的大眼睛里满是依赖和信任,她用力地点点头:“阿辰哥,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苏辰心中一定,选择京城,是因为他知道,此时的新中国首都,无疑是国内最安全、秩序最好的地方之一。
而且必须尽早去,再晚些,等灾民数量达到顶峰,恐怕连京城周边都难以靠近,甚至会被劝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