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霉味混合着木头腐朽的气息,蛮横地钻入鼻腔,让林峰的意识从无尽的黑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熟悉的国家级实验室,不是那片闪烁着海量数据的蓝色屏幕,而是一片昏暗中斑驳漏风的房梁,上面挂着蜘蛛网,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
身下是咯吱作响的破木板床,硬得硌人。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扶着墙壁,勉强站稳,目光被不远处一面蒙尘的破镜子吸引。
镜子里,是一张苍白瘦削的年轻脸庞。
这张脸和他前世一模一样,但那双眼睛里却满是麻木、空洞与绝望,仿佛一潭死水。
这副病弱的躯体,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这是谁?
不,这是我……但又不是我。
两股截然不同的记忆,如同两股狂暴的浪潮,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相撞。
一边,是属于顶尖科学家林峰的记忆。
为了攻克“龙芯”计划中最关键的技术壁垒,他连续奋战了七天七夜,在数据模型最终成型的那一刻,心脏骤停,燃尽了自己三十五岁的生命。
他记得同事们的惊呼,记得眼前飞速黯淡下去的代码,记得那份为国铸剑、死而无憾的骄傲。
而另一边,是属于这个十九岁青年林峰的记忆。
破碎、痛苦,充满了血与泪。
1960年,京城,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
根正苗红的八级钳工父亲,温柔贤惠的街道办职员母亲,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总是跟在屁股后面喊“哥”的可爱妹妹。
原本,这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家庭。
可现在……
林峰低头,看见床头桌上摆着半碗已经凝结成块的冷粥,上面飘着几粒灰尘。
墙角,一件补丁摞着补丁的破棉袄被随意地塞着,露出灰黑色的棉絮。
家徒四壁,一贫如洗。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吱呀——”
腐朽的木门被推开,一道刺眼的光线和喧闹声一同涌了进来。
“哎哟,我的小峰啊,你可算醒了!整整昏睡了三天,可是把贾大妈给吓坏了!”一个略显肥胖的中年女人端着一个豁口大海碗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容。
是贾张氏。
原身的记忆中,这位住在中院的邻居大妈,是院里出了名的“热心肠”。
林峰沉默地看着她,前世身为顶级科学家的洞察力,让他瞬间捕捉到了对方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审视与算计,那份刻意的热情,虚假得令人作呕。
“快,趁热吃!大妈特意让傻柱给你做的热汤面,里面还卧了个荷包蛋呢!你这刚醒,得好好补补。”贾张氏将碗重重地放在桌上,一股浓郁的肉汤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在如今这个粮食定量,寻常人家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滴油星的年代,这样一碗又是白面又是鸡蛋还飘着油花的汤面,堪称无上的奢侈品。
林峰的目光落在碗沿,指尖下意识地在粗糙的碗底摩挲了一下,触到了一层黏腻的油渍。
他的大脑,那个曾经能进行亿万次运算的超级大脑,此刻却冷静地分析着这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
这碗,没刷干净。
或者说,这碗是刚用过的,用完就直接盛了面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