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并没有驶向通县的方向,而是在拐过两个街区后,停在了街道办下属的一间临时办事处门口。
林峰将剩下的半碗豆汁一饮而尽,酸腐的气味冲淡了喉头的腥甜。
他没有急着跟上去,而是借着买油条的遮掩,目光如尺,死死卡住那个男人的动作。
那人下车时腿脚有些发拖,制服腋下有一圈明显的汗渍,关车门的手法生疏且随意,完全没有强力部门那种令行禁止的肃杀气。
【目标行为分析完成。】
【结论:非受训人员。
身份确认为街道办临时抽调的“民政协查员”,职权范围仅限户籍核对与社会关系走访。】
林峰眼底的戒备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玩味。
十五分钟后,办事处的卷帘门被拉下。
那个灰制服男人夹着公文包走了出来,但他没有回家,而是熟门熟路地钻进了南锣鼓巷的一条侧巷。
林峰压低了帽檐,隔着三十米的距离,如同鬼魅般吊在后面。
男人的脚步最终停在了一扇漆着红漆的木门前。
他左右张望了一番,确认四下无人,迅速从兜里掏出贾张氏之前给他的那张纸条,并没有敲门,而是蹲下身,顺着门缝将纸条塞了进去,随即拍拍手,转身消失在胡同尽头。
那扇门,林峰再熟悉不过。
那是街道办积极分子娄婶的家。
那个平日里总是把“觉悟”挂在嘴边,看谁眼神都像是在审视阶级敌人的刻薄女人。
原来如此。
林峰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兜里那枚冰凉的硬币。
贾张氏那个蠢货哪有本事调动穿制服的人,她不过是前面冲锋陷阵的恶犬,真正握着绳子的,是想借着“整顿大院风气”捞取政治资本的娄婶。
难怪最近街道办的人三番五次上门“关心”他的生活作风,原来是这两人合谋,想用“特务嫌疑”或者“成分不明”这顶大帽子,兵不血刃地吃绝户。
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完全黑透。
林峰没有点灯,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从床底拖出了父亲留下的那口旧皮箱。
箱锁早已锈死,他用一把改锥熟练地撬开。
箱子里没有什么值钱物件,只有几套洗得发白的工装和一些充满了机油味的技术手册。
林峰的手指在一堆旧物中翻找,指尖触碰到了一块硬邦邦的金属。
那是一个红色的厂徽,背面粘着些许发黑的胶痕。
就在这枚厂徽下方,压着一本早已过期的工作证。
林峰划亮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硫磺味在空气中弥漫。
他将工作证翻过来,在摇曳的火光下,看到背面有一行用铅笔匆匆写下的字迹,笔锋锐利,力透纸背,显得书写者当时极度焦急。
“技术科·1963.7.14”
火柴烧到了指尖,林峰却浑然不觉。
1963年7月17日,是父母车祸离世的日子。
这行字,写在他们出事的前三天。
黑暗中,林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原身的记忆里,父母那几天确实异常忙碌,父亲甚至连着两晚没有回家。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为了赶生产进度,现在看来,那个所谓的“技术攻关”,恐怕触碰到了某些人不该看的东西。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是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