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直扑那个被模拟器锁定的坐标。
泄洪渠旁,荒草丛生,附近是一片拆了一半的建筑工地,几捆锈迹斑斑的脚手架钢管散落在地。
林峰的目光落在那些钢管上,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中成型。
他没有时间去制造复杂的机关。
他利用两根最短的钢管交叉打入土中作为支点,将一根最长的钢管架在上面,构成一个简易的杠杆。
他又找来工地上遗留的粗麻绳,一头绑在杠杆的短臂上,另一头固定在一块巨大的水泥预制板上,形成一个绷紧的弹射装置。
而杠杆长臂的末端,正对着泄洪渠那个漆黑的暗道出口。
做完这一切,他伏在几十米外的一处土坡后,手里仅仅攥着一把用来割断麻绳的锋利碎玻璃。
不到十分钟,远处隐约传来了刺耳的警笛声。
行动开始了!
几乎在警笛响起的同一时间,泄洪渠的暗道里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
一辆没有开灯的墨绿色吉普车,如同地狱里冲出的恶犬,猛地从黑暗中窜出!
车窗和车身都用厚重的黑布蒙着,显然是为了防止狙击和识别。
就是它!
在吉普车冲出暗道,车头即将转上土路的瞬间,林峰眼神一凝,用尽全力划断了手中的麻绳!
嗡——!
被水泥板巨大重力拉扯的杠杆猛然弹起!
那根长长的钢管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如同一支攻城的巨弩,精准无误地朝着吉普车的侧面爆射而去!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巨响!
高速旋转的车轮辐条与横扫而来的钢管轰然相撞!
钢管瞬间被巨大的动能扭曲成麻花,但也成功地将整个车轮死死锁住!
刺啦——!
吉普车发出一声凄厉的轮胎摩擦声,车身在巨大的惯性下猛地侧甩,翻滚着坠入了旁边一人多深的土坑之中,轰然落地,激起漫天尘土!
林峰没有丝毫犹豫,从土坡后一跃而起,疯了一般冲向侧翻的吉普车残骸。
驾驶座上的司机已经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林峰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后座——那里,没有哭喊的孩子,只有一个半米见方的银色金属隔离箱,箱体上用红色油漆潦草地喷涂着一个狰狞的数字:9。
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车门,将那个沉重的箱子拖了出来。
箱锁是特制的,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对着锁扣的位置疯狂地猛砸。
“哐!哐!哐!”
终于,锁扣变形弹开。
林峰的呼吸停滞了,他颤抖着掀开箱盖。
箱子里,空空如也。
没有他日思夜想的妹妹,只有一台小小的录音机和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静静地躺在防震泡沫中。
一股冰彻骨髓的寒意,从林峰的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被耍了!
他伸出手,按下了录音机的播放键。
一阵电流的“滋滋”声后,冯先生那带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苏南口音,清晰地传了出来,充满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林峰,你的推演很精彩,速度也很快。但是,你忘了算一件事……你的父亲,林卫国,还在我的手里。”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林峰脑中炸响!父亲……还活着?!
他猛地抓起那份文件,撕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份体检报告。
报告抬头——观察样本“九号”。
年龄:8岁。
而报告末尾的日期,赫然是昨天!
上面的血型、指纹拓片等关键生物特征,经过模拟器瞬间比对,与他记忆中妹妹林小婉的数据完全吻合!
她还活着!至少昨天,还活着!
录音机里,冯先生的轻笑声仍在继续,仿佛在欣赏着他此刻的表情。
周围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人声嘈杂。
而在这片混乱的中心,林峰却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滔天的怒火和失而复得的希望在他胸中剧烈翻滚,最终却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只是缓缓伸出手,在那令人作呕的笑声中,轻轻按下了录音机的停止键。
夜风吹过,卷起体检报告的一角,发出“哗啦”的轻响。
林峰站在侧翻的吉普车旁,面无表情,那双映着远处警灯闪烁的眸子,比西伯利亚的永冻层还要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