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泵接通,压力表的指针疯狂上蹿,直接顶到了红线区域。
没有嘶嘶的漏气声。
那枚阀门像是一块浑然天成的铁疙瘩,连哪怕一个分子的气体都没放跑。
“密封性……完美。”负责测试的技术员咽了口唾沫,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峰。
赵金龙手里的零件“哗啦”一声掉了一地。
他扯下眼罩,看着那块测试台上的阀门,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瘫软在工作台边。
这回,他连找借口的力气都没了。
“刺啦——”
张厂长一把抓过桌上那份原本准备好的学徒工聘用书,当着几百号工人的面,毫不犹豫地撕成了两半。
“还要什么学徒工!这种人才当学徒那是打我老张的脸!”张厂长激动得满面红光,大步走到林峰面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技术科正好缺个顾问助理,虽然编制上还得走流程,但待遇按技术员走!林峰,这就是你的位置!”
人群中再次爆发出一阵低语,顾问助理,这可是干部岗的预备役,比普通技术员还要高半级,拥有直接向厂长汇报的权力。
“我不服!就算他手艺好,资历也太浅了!刚进厂就当助理,这不合规矩!”赵金龙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嘶哑而绝望。
“我看谁敢说不合规矩!”
人群里挤出一个穿着油渍工作服的年轻小伙,正是刚才一直给林峰递工具的小马。
他脸色涨红,眼里全是崇拜的光:“刚才修那台苏联车床,咱们都以为林哥是摸到了那个轴承。但我刚才离得近,看得真真儿的!林哥伸手进去的时候,手腕那是反着关节避开了锋利的棘轮,那根本不是乱摸,那是脑子里早就有图纸了!哪怕是睁着眼,咱们谁敢这么伸手?赵金龙,你行你上啊!”
小马这番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工人们本就敬佩有真本事的人,林峰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手盲装,彻底折服了这帮硬汉。
“就是!赵金龙你自己装不上别赖别人!”
“林师傅这手艺,我看当个工程师都够格!”
舆论的天平彻底倾斜。
赵金龙面如死灰,在工友们的嘲笑声中灰溜溜地钻出了人群。
办完入职手续,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间高大的窗户洒下来,把空气中的尘埃照得像金粉一样飞舞。
林峰手里捏着那张崭新的工作证,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技术顾问助理”的钢印,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喜悦。
这一切,不过是铺垫。
他走到张厂长面前,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伤感与怀念:“厂长,我想申请个事儿。刚才修那台机床,我看见上面的代码,想起了我父亲。我想去厂里的档案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父亲留下的技术笔记,也好把这手艺再琢磨琢磨,为厂里多做点贡献。”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既合乎情理,又显得积极上进。
张厂长此时把林峰当宝贝疙瘩看,哪有不应的道理,大手一挥,直接给保卫科打了个电话,特批了一张“档案室全权通行证”。
十分钟后。
林峰站在了办公楼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铁门前。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将通行证递给看门的大爷,大爷眯着眼核对了一番,慢吞吞地掏出一串钥匙,打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一股陈旧的纸张霉味扑面而来。
这里堆积着红星机械厂建厂以来所有的秘密。
在这个没有计算机的年代,所有的真相都被压缩在这一排排沉默的铁皮柜里。
林峰迈步走了进去,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随着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他眼底的平静瞬间被冷冽的寒芒取代。
1962年,那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也就是在那一年,一批职工家属名单被莫名其妙地调离、封存,甚至销毁。
原身的记忆里,父母的意外、妹妹的生病,所有的不幸都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围绕着那个时间点展开。
林峰站在如林的档案架之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充满霉菌味道的空气在他肺里循环。
脑海中,那个冰冷的界面再次浮现。
【推演模拟器已待机。】
【启动高频扫描模式。】
【目标检索关键词:林国栋、1962、特殊调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