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那根布满老茧的手指在离心泵外壳的残留物上捻了捻,指尖传来一种滑腻且带有极强附着力的触感。
那种质地,既像凝固的猪油,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胶质阻尼感。
这是他在轧钢厂摸了三十年工件从未遇到过的手感。
看着易中海眼底那抹闪烁不定的精光,林峰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拉开抽屉,从一堆杂乱的图纸最下方,抽出一张泛黄的单据,也没递过去,只是轻轻拍在了桌面上那滩油渍旁。
一声轻响,却让易中海捻动手指的动作停滞了。
那是一张红星轧钢厂物资科特批的《技术攻关原材料领料单》,右下角那个鲜红的公章,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可是机密任务。
林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甚至没有正眼看易中海,而是拿起一块棉纱,当着这位壹大爷的面,将离心泵上那点残留的物质细细擦去,动作珍重得像是在擦拭稀世珍宝,正在调配一种高耐磨的合成润滑脂。
这种新型酯化油如果研发成功,能让厂里那批老苏联机床的主轴寿命延长三倍。
怎么,壹大爷对这种涉及厂里技术革新的保密配方也感兴趣?
还是说,您觉得这上面的公章是假的?
易中海被这一连串的技术名词砸得有点发懵。
他虽然是八级钳工,但这年头的工人大都凭经验干活,哪里懂什么酯化反应。
尤其是那个鲜红的公章,在这个年代代表着绝对的权威和不可触碰的红线。
搞破坏生产、窥探技术机密的大帽子,哪怕是他易中海也戴不起。
真是为了厂里?
易中海干笑两声,缩回了手,视线却仍在那张单据上游移,似乎想看出什么破绽,那感情好,咱们院能出个人才不容易。
既然是公事,大爷就不多嘴了。
不过小林啊,要注意身体,也要注意邻里团结,别搞些奇奇怪怪的味道,惹得大家睡不好觉。
说完,易中海背着手,带着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踱步离开。
林峰看着重新合上的房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门外,许大茂家熄灭的灯火和易中海离去的脚步声,都在他的脑内模拟器中化作了两条即将交汇的红线。
饵已经吞下去了,就看鱼什么时候炸窝。
次日清晨,红星轧钢厂保卫科。
许大茂顶着一只乌青的眼圈,那是昨晚在黑市被老刀的人按在地上摩擦留下的纪念。
但他此刻的精神却亢奋得像只斗鸡,将那个沾着泥点的红皮笔记本重重地拍在了保卫科科长王主任的办公桌上。
王主任,我拿党性担保!
林峰这小子不仅投机倒把,还盗窃国家资产!
许大茂指着笔记本上那行被圈出来的磷化试剂配比公式,唾沫横飞,他偷厂里的工业猪油,还有那些剧毒的化工原料,在家里偷偷熬制假牛肉酱去黑市倒卖!
这上面记得清清楚楚,什么猪油转化率、什么香精配比,这就是铁证!
王主任皱着眉头翻开笔记本。
他不懂化学,但笔记本页眉上那虽然模糊却依旧可辨的红星厂技术攻关小组字样让他心头一跳。
盗窃工业原料制造假食品,这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可是要吃枪子的重罪。
带人,去四合院!
立刻封锁现场!
王主任当机立断,腰里的武装带一勒,带着四名保卫干事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四合院中院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峰的房门大开,那台古怪的离心泵还摆在桌上,昨晚没来得及收起的瓶瓶罐罐此刻成了众矢之的。
院里的住户们指指点点,易中海站在人群最前面,背着手,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就是这个!
赃物就在这盒子里!
许大茂冲进屋,像条疯狗一样从桌角翻出那个双层铁盒,高高举起,这可是我昨晚亲眼看见这小子炼出来的毒肉酱!
只要一打开,那香味就能证明一切!
林峰抱着双臂靠在门框上,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闹剧。
打开。王主任冷着脸命令道。
许大茂得意洋洋地抠开了铁盒的盖子,甚至还故意凑近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那股令人陶醉的肉香。
然而,预想中的美味并没有出现。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