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宫屋顶的星光渐淡，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叶尘突然开口，声音打破了静谧：“小月，我决定了，要去走一趟轮回。”
靠在他肩头的小月猛地抬头，睫毛上的晨露簌簌滑落：“轮回？尘哥哥，你是说……要像凡人那样，重新经历生老病死？”
“不止是凡人。”叶尘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黑白光丝——这是他仅存的原初感悟印记，“我要封印所有记忆和修为，连净魂血脉都暂时封住。九世轮回，每一世都以最普通的身份活着，没有神座，没有功法，全凭自己的意志在红尘中打磨道心。”
这话像惊雷般炸在小月耳边。她抓住叶尘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可以靠着原初感悟，借助资源快速重回巅峰！”
“那不是真正的圆满。”叶尘凝视着掌心的光丝，眼神异常坚定，“原初境时我俯瞰万界，却忘了‘道’源于红尘。上次突破太快，道心里藏着一丝‘天之骄子’的浮躁，这次跌落正好清零——只有在一无所有的绝境里，才能看清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才能让我的原初之道彻底扎根。”
他的话很快传到石夯三人耳中。大殿里，石夯气得一拳砸穿了玄铁桌：“胡闹！你当轮回是逛酒馆？万一哪一世夭折了怎么办？万一被仇家盯上了怎么办？”
“没有万一。”叶尘坐在主位上，周身虽只有永恒九重初期的气息，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会留下一缕原初感悟作为‘钥匙’，九世轮回结束时自动觉醒记忆。而且我算过，新危机的潜伏期至少有百年，足够我走完第一世。”
凌霜握着冰蓝长剑，剑身在她指间转了个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意思。当年你从废柴崛起，靠的是一股不服输的韧劲，现在身居高位，反而少了那份锋芒。轮回炼心，确实是打磨道心的最好办法。”
“但你没必要封印所有记忆啊！”慕容紫烟晃着空间玉佩，紫色符文在空中焦急地跳跃，“至少留着我们的名字，留着修炼的基础法门，也能少受点苦！”
“苦才是炼心的火。”叶尘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桃花形状的玉佩——这是当年在青岚界，小月亲手为他雕的，“我只留这个作为念想。至于你们，不许暗中插手我的轮回，哪怕我哪一世沦为乞丐、受尽欺辱，也只能看着。”
石夯还想反驳，却被凌霜用眼神制止。她走到叶尘面前，将一枚刻着剑纹的令牌放在他手中：“这是执法队的最高信物，虽不能帮你修炼，但能在你遭遇致命危险时自动触发一次空间屏障——这是底线，你必须收下。”
叶尘看着令牌，最终点了点头。他知道，这是亲友们最后的让步，再拒绝就伤了人心。
三天后，轮回仪式选在了青岚界的桃林。十万年过去，这里的桃树已长成参天古木，粉色的桃花铺成了无边花海，正是当年叶尘和小月初遇的季节。
慕容紫烟布下了隔绝天机的空间结界，凌霜以剑道之力梳理周围的法则，石夯则率领卫戍军在外围戒严，严禁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桃林中央，叶尘盘膝而坐，小月跪在他面前，正仔细为他整理衣襟。
“这是我炼的‘驻颜丹’，虽然你要封印修为，但丹药能保你肉身康健。”小月将一个瓷瓶塞进叶尘怀里，又取出那枚桃花玉佩，“这个你贴身戴着，就算忘了我，看到它也会觉得亲切些。”
叶尘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傻丫头，九世而已，对我们来说不算太久。等我回来，就陪你在这桃林里盖间小木屋，再也不离开。”
“嗯！”小月用力点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叶尘的手背上，“我会在这里等你，每一世都来桃林看看，等你觉醒的那天，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叶尘深吸一口气，将凌霜给的令牌藏进怀中，然后闭上双眼。眉心的原初感悟印记缓缓浮现，化作一道黑白相间的符文，开始顺着他的经脉游走——这是他以仅存的原初之力布下的“封灵咒”，会在他踏入轮回通道的瞬间，彻底封印他的记忆、修为和血脉。
“以我残躯为祭，以原初为钥，封！”
叶尘的嘶吼声在桃林里回荡，周身的永恒境气息开始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普通人的微弱生机。他的黑发渐渐染上尘霜，原本锐利的眼神变得迷茫，像是蒙上了一层白雾——记忆正在被剥离，从原初境的辉煌，到卫戍军的热血，再到与小月的点点滴滴，都在快速沉入魂海深处。
“尘哥哥！”小月扑进他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叶尘的身体僵了僵，迷茫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他抬手摸了摸小月的头，声音变得沙哑而陌生：“你……是谁？为什么哭？”
封灵咒起效了。他已经忘了小月，忘了所有过往。
慕容紫烟别过头，不忍再看这一幕，抬手打开了身后的轮回通道——那是一道旋转的彩色光门，门后连接着凡界的轮回池，能随机将叶尘的神魂投入凡界的某个家庭。
“走吧。”凌霜走到叶尘身边，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哄一个孩子，“穿过那道门，就能开始新的生活了。”
叶尘茫然地看着光门，又看了看怀中哭泣的小月，本能地觉得不舍，却想不起理由。他从怀中摸出那枚桃花玉佩，塞进小月手里：“这个……好像是你的，还给你。”
小月接过玉佩，哭得更凶了。她知道，这一世的叶尘，已经成了彻头彻尾的凡人，再也不会记得这枚玉佩的意义。
叶尘被凌霜轻轻推着，一步步走向轮回通道。他的脚步很慢，时不时回头看向小月，眼神中的迷茫越来越浓，却始终想不起任何东西。当他的身影即将踏入光门时，小月突然嘶吼着冲了过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他：
“尘哥哥！我等你！”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要等多少世，我都在这里等你！”
“等你记起我的那天，我们就去看桃花，去喝魂髓茶，就像以前一样！”
叶尘的身体猛地一震，魂海深处的某个角落似乎被触动了。他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张了张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轮回通道的吸力越来越强，将他的身影彻底卷入光门之中。
“砰——”
光门闭合，桃林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小月抱着桃花玉佩，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石夯走到她身边，递过一块手帕，声音也有些哽咽：“别哭了，叶尘那小子说到做到，九世后一定会回来的。”
凌霜望着光门消失的方向，冰蓝长剑插在地上，支撑着她的身体：“我们也该做准备了。暗中守护他的轮回，清理那些窥伺的域外邪魔，等他回来时，给她一个更安稳的万界。”
慕容紫烟收起空间结界，走到小月身边，将她扶起来：“我已经在轮回通道里留下了空间印记，能感知到他每一世的大致位置。第一世他投生在凡界的一个小山村，家境普通，我们……去看看吧。”
小月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紧紧攥着那枚桃花玉佩。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十万年都等过来了，再等九世又何妨？
桃林的风吹过，粉色的桃花瓣落在小月的肩头，像是在安慰她的悲伤。而凡界的某个小山村中，一间破旧的茅屋里，传来了婴儿响亮的啼哭声——那是叶尘的第一世，一个名叫“阿尘”的农家孩子，他的掌心，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桃花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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