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掷区的铁丝网边,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惊飞了停在栏杆上的麻雀。
小宇抱着个灰扑扑的铅球,龇牙咧嘴地挪到赵茜跟前,胳膊肘还沾着块草屑,脸上的汗珠子混着土灰,活脱脱一个小花猫。“赵教练!高远教练!快瞅!铁丝网底下抠出来的!这玩意儿沉得要命,上面全是坑坑洼洼的印子!”
赵茜刚和高远一起,给小冉纠正完助跑的最后一步,闻声抬眼。
高远先一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在铅球表面粗糙的凹痕上轻轻摩挲,眉头先是一蹙,随即舒展开,眼神里漫上一层复杂的怀念。“这是陈钢的铅球。”
三十年前,我跟他在训练馆里算是‘冤家’——他扔铅球,我练跳远,天天比着谁更能豁出去。”
“陈钢前辈很厉害吗?”阿乐凑过来,踮着脚想摸铅球,又怕砸到自己的脚,小手悬在半空。
高远笑了笑,笑声里带着点唏嘘。“厉害?那家伙就是个愣头青。”
天生臂力不算顶尖,扔铅球的姿势还一度被教练骂‘野路子’。
可他犟啊,认定了‘敢豁出去,就没有扔不远的铅球’。
别人练完三组就歇,他抱着铅球能在投掷区耗到月亮爬上来,手上的茧子脱了一层又一层,这铅球上的坑,全是他一次次砸在地上磕出来的。”
“那他后来……”乐乐攥着绸带,声音轻轻的,生怕听到不好的结局。
高远脸上的笑意淡了,叹了口气。“省赛那年,他要冲15米的纪录。
最后一投,他拼了命把全身力气都灌在胳膊上,铅球飞出去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扑在了地上,肩膀直接脱臼了。
裁判量出来的距离是14.98米,就差两厘米。
后来肩膀落下病根,再也没法高强度训练,他临走前把这铅球藏在了铁丝网底下,说‘等哪个小子能扔过15米,再把这玩意儿挖出来见人’。”
赵茜弯腰,单手握住铅球。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掌心,指尖触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印记时,胸口的莲花双佩忽然热了一下。
这股暖意不像之前那些灵息,带着执念或者怅惘,反而透着一股不管不顾的果敢——像是能听见当年铅球划破空气的呼啸声,听见陈钢喊破嗓子的嘶吼,听见他摔倒时闷哼一声,却还是咬着牙想爬起来再试一次。
“家人们!今天的硬核传承来了!”林墨扛着摄像机挤过来,镜头怼着铅球上的凹痕,“看看这坑坑洼洼的印子!这是三十年前铅球运动员陈钢的‘战友’!差两厘米破纪录,肩膀脱臼也没喊过一声怂!今天咱们就帮陈钢前辈,把这份敢打敢拼的劲儿传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画风跟之前的温情路线不一样,满屏都是热血沸腾的感叹:
“愣头青才最帅!这种不管不顾的冲劲,现在的年轻人太缺了!”
“两厘米!这意难平程度直接拉满了好吗!”
“野路子怎么了?能扔远就是好路子!respect陈钢前辈!”
“我家娃练啥都三分钟热度,真想让他看看这铅球的故事!”
苏晴抱着平板跑过来,额角还沾着汗。“查到了!陈钢前辈现在在福州开了家体育器材店,还兼职给体校的孩子当志愿教练!我刚给他发了消息,他说看到直播了,马上就赶过来!”
话音刚落,投掷区的光线忽然晃了晃,一道壮实的灵体缓缓从铅球旁边冒出来。
穿着洗得发白的运动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依稀可见,正是年轻时的陈钢。
他单手虚握着铅球,摆了个投掷的预备姿势,眼神狠厉得像要把铅球扔出天际。
助跑、转身、发力——动作一气呵成,铅球“飞”出去的瞬间,他的肩膀猛地一沉,灵体踉跄了一下,脸上露出不甘的神色。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投掷的动作,每一次发力,肩膀都会“沉”一下,却从来没有停下。
“陈钢前辈……”小宇看着灵体,忽然觉得手里的铅球更沉了。
陈钢的灵体听到声音,动作顿住,转过头看向赵茜手里的铅球。
他的灵体微微颤抖,伸出手想去碰,却只穿过了一片空气。
他对着赵茜指了指铅球,又指了指旁边跃跃欲试的孩子们,眼神里满是渴望——不是渴望自己能再投一次,而是渴望有人能替他,把那两厘米的遗憾补上。
赵茜把铅球举起来,声音清亮:“想不想学扔铅球?想不想替陈钢前辈,把这15米的纪录给破了?”
“想!”孩子们齐声喊,声音震得铁丝网嗡嗡响。
林墨立刻在直播里喊:“#旧铅球的果敢传承挑战#现在开始!全网招募铅球大佬来指导!咱们的小勇士们,今天就要带着陈钢前辈的劲儿,冲击15米!”
这事儿刚好撞上了近期的热点——青少年力量与勇气培养计划,不少体校教练都蹲在直播间里,隔着屏幕指导动作:“转身的时候核心要绷紧!别光用胳膊劲儿!”“投掷角度控制在45度左右!”“别怕摔!敢摔才能敢扔!”
没等多久,一辆电动车“吱呀”一声停在训练馆门口。
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冲进来,胳膊上还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正是陈钢。
他一眼就看到了赵茜手里的铅球,脚步猛地顿住,眼圈瞬间红了。
“这球……还在啊。”他声音沙哑,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铅球上的凹痕,像是碰到了老朋友。
陈钢的灵体看到他,忽然笑了,笑得格外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