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看台总蒙着层薄灰。
前排的座位常被孩子们坐，倒还干净。
后排角落却少有人踏足。
积灰的台阶上，孤零零搁着个旧坐垫。
是小宇捡球时偶然发现的。
坐垫是粗布做的，藏青色底印着细碎的白菊。
边角磨得卷了边，中间被坐得塌了下去。
边缘还缝着一圈补疤，用的是米白色的布。
针脚歪歪扭扭，却缝得格外结实。
小宇拎着坐垫走到赵茜面前，垫在手里掂了掂，嘟囔道：“赵教练，这坐垫看着破，坐着还挺软和，不知道是谁落在这儿的。”
赵茜接过坐垫，指尖触到粗布的纹理，能摸到布纹里嵌着的细尘，还有一丝淡淡的皂角香，像是被人仔细洗过多次。
她正看着，看台入口传来脚步声。
是退休的张阿姨，她以前在训练馆负责打扫卫生，今天来取落下的围巾。
瞥见那坐垫，脚步倏地停住，眼睛一下子红了。
“这是张阿婆的坐垫啊。”
张阿姨走过来，手指轻轻抚过坐垫上的补疤，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怀念：“不是咱们训练馆的职工，是三十年前，常来这儿看孙子训练的张阿婆。”
“张阿婆的孙子是运动员吗？”
围过来的乐乐好奇地问，小手轻轻碰了碰坐垫上的白菊图案。
“是啊，她孙子练短跑，就是老军教练带的队员。”
张阿姨找了个台阶坐下，把坐垫放在腿上，慢慢说起往事：“那时候阿婆的儿子儿媳在外打工，孙子跟着她过，天天来训练馆练跑，阿婆就天天陪着。”
看台前排人多，她怕挡着别人，就总坐在后排角落，自己缝了这坐垫，一坐就是三年。
张阿姨笑了笑，继续道：“阿婆手巧，坐垫破了就补，洗得发白了就用彩线绣点小花，总说坐着软和，看孙子训练也安心。”
她从不多说话，就坐在那儿，手里织着毛衣，眼睛却一直跟着跑道上的孙子。
孙子训练累了，她就递上温水和擦汗的毛巾。
孙子比赛拿了名次，她比谁都开心，却只是默默把煮好的鸡蛋塞到他手里。
“那后来呢？”
小冉轻声问，生怕打断这份温柔的回忆。
“后来孙子进了省队，走了。”
张阿姨的声音轻了些：“阿婆还是每天来训练馆，坐在后排角落，垫着这坐垫，看馆里的孩子训练，一看又是好几年。”
直到年纪大了，走不动路，才没来。
临走前，她把坐垫放在了常坐的位置，说“这坐垫陪着看了好多孩子训练，留给需要的人吧”。
赵茜把坐垫放在看台角落的台阶上，轻轻坐了下去，果然软和得很，像是被无数个日夜的温度焐透了。
胸口的莲花双佩没有剧烈发热，只是漾开一层淡淡的温意，像春日里的暖阳，裹着无声的陪伴与默默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