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馆的阁楼常年锁着。
积灰的木梯搭在墙角。
梯级被岁月磨得发亮。
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呻吟。
像是不堪重负的叹息。
为了整理出更多储物空间,赵茜带着小豪、小宇和小冉,踩着木梯爬上阁楼——这里堆着淘汰的训练器械、泛黄的宣传海报,还有几箱尘封的旧文件。
空气里浮着呛人的尘埃。
阳光透过阁楼唯一的小窗斜射进来。
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得见无数尘埃在光柱里狂乱飞舞。
“这地方也太脏了!”小冉捂着鼻子,踮着脚避开地上的杂物,目光忽然被角落的一个木架吸引。
木架歪斜欲倒。
上面搭着块褪色的红布。
被厚厚的灰尘覆盖,看不清原貌。
小豪自告奋勇,大步走过去,伸手一扯。
红布应声落地。
扬起的灰尘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红布。
是一面卷着的队旗。
旗面是暗沉的枣红色。
边缘磨损得参差不齐。
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衬布。
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痕迹。
旗面中央印着的“少年田径队”五个黄色大字,早已褪色发暗。
边角起了毛边。
部分颜料剥落,露出底下模糊的针脚。
旗杆是普通的白蜡木。
表面开裂。
裹着几圈生锈的铁丝,显然是当年加固时留下的。
底部还刻着一行细小的字迹,被灰尘和裂纹掩盖,难以辨认。
“是队旗!”小宇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旗面上的灰尘,指尖触到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纤维的脆弱。
“好像放了很多年了,字都快看不清了。”
赵茜走过来,接过队旗轻轻展开。
旗面比想象中沉重,像是浸满了岁月的重量。
布料硬挺,带着被时光风干的质感。
她凑到旗杆底部,用指甲抠去表面的灰尘。
那行细小的字迹渐渐清晰——“1993·省赛夺冠”。
字体遒劲,透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
却也因年深日久,刻痕里积满了尘埃。
就在这时,阁楼的木梯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高远扶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上来。
老人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
背有些驼。
却依旧精神矍铄。
手里拄着一根木质拐杖,拐杖顶端磨损得光滑。
他是训练馆的老馆长,姓秦,今年已经七十九岁,退休后就搬到了郊区居住,今天是特意被高远请来,帮忙辨认这些旧物的。
秦馆长的目光刚落在队旗上,脚步就顿住了。
手里的拐杖“咚”地戳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被点燃的星火。
快步走上前,颤抖着伸出手。
指尖轻轻抚过旗面的字迹。
动作郑重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是这面旗……是93年那支队伍的旗。”秦馆长的声音沙哑,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以为它早就丢了,没想到,还在这儿。”
孩子们围了过来,眼里满是好奇。
秦馆长坐在阁楼的一个旧木箱上,把队旗放在腿上,慢慢摩挲着。
思绪仿佛回到了三十年前。
语气沉厚,带着时光的质感:“1993年,咱们训练馆第一次组建少年田径队,队员都是从各个小学选拔来的,最大的十六岁,最小的才十一岁。”
条件苦啊。
没有专业的训练服。
没有像样的器材。
就连这面队旗,都是队员们凑钱买的红布,找裁缝手工缝的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旗面的磨损处,继续道:“那支队伍,是真的能拼。”
每天天不亮就来训练。
绕着操场跑二十圈。
跑完还要练爆发力、练耐力。
一个个累得趴在地上起不来。
却没人喊苦,没人退缩。
队长叫林建军,是个孤儿,性子犟得像头牛,训练最刻苦,也最护着队友。
有一次,队员小海训练时脚崴了。
林建军背着他跑了三公里去医院。
回来自己接着训练。
硬是没落下一天。
赵茜握着旗杆,能感觉到木质的粗糙与开裂,仿佛能触摸到当年队员们握着它时的温度。
秦馆长的声音渐渐低沉:“省赛的时候,咱们队一路过关斩将,闯进了决赛。”
决赛对手是省体校的队伍,条件比我们好太多,实力也强。
比赛那天,下起了大雨。
跑道湿滑。
队员们摔了又爬。
爬了又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