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里的安静持续了许久,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将病床与我都裹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床上那具属于赵茜的身体依旧安静沉睡,可指尖那细微的温度、心电图上微微活跃的曲线,都在无声诉说着魂魄与本体之间,从未真正切断的牵绊。
教练与队里的领导没有再多劝,只是反复叮嘱,无论我何时想回来,省队永远敞开大门,这具身体会一直被妥善守护。医生又做了一遍全面检查,各项数据都比以往平稳许多,甚至出现了微弱的自主神经反应,连经验丰富的老医生都连连称奇,说这是多年来从未有过的好转迹象。
“应该是魂魄靠近,产生了共鸣。”老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却又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要这种联系不断,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她就能自己睁开眼睛。”
我心头轻轻一颤。
睁开眼睛。
那是我曾经日夜期盼的画面。
可此刻,我掌心贴着小腹,感受着那团温凉柔软的气息,心里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灵胎似乎也察觉到了床上身体的存在,一直轻轻动着,不像警惕,也不像欢喜,更像是一种本能的靠近,一种血脉相连的呼应。
我蹲下身,再次轻轻握住床上那只冰凉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从本体掌心传来,顺着手臂直达心口,与腹中灵胎的气息轻轻撞在一起。没有冲突,没有排斥,反而像两股同源的力量,缓缓缠绕、融合,在我体内形成一道安稳的循环。
眉心间的安魂印微微发烫,金光细如尘丝,悄然落在本体的眉心,又轻轻弹回弹胎位置。
“它在和你的身体打招呼。”经纪人站在一旁,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奇,“就像……家人一样。”
我忍不住笑了笑,眼底泛起温柔的水光。
原来灵胎也懂。
它知道床上躺着的,是我真正的根,是我魂魄的来处。
它没有嫉妒,没有不安,只是以它独有的方式,表达着亲近。
就在这时,床上的身体睫毛忽然极轻地颤了一下。
极短,极轻,几乎难以察觉。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医务室瞬间安静下来,教练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老医生也凑到仪器前,死死盯着跳动的曲线,手都在微微发抖。
“动了……真的动了……”
“有意识了!她真的有意识了!”
我心口猛地一缩,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冲上喉咙,酸涩又温暖。
我知道,这不是错觉。
我的本体,真的在等我回去。
它在沉睡中感知到我的存在,在努力地想要醒来。
“赵茜……”教练声音沙哑,“你看,她在等你。只要你启动归魂阵,立刻就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马上就能醒过来……”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松开手,站起身。
我比任何人都想回去。
想重新踩上训练场的塑胶跑道,想感受阳光洒在肩膀上的温度,想对着教练大喊“我能行”,想做回那个无忧无虑、只为梦想拼搏的运动员。
可是我不能。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
灵胎安静地贴着,像是感受到我内心的挣扎,轻轻蹭了蹭,传递来安稳的气息。
它从诞生起,就与我生死相依。
古墓里,它替我挡煞气;冥星娱乐,它帮我战教徒;高速路上,它为我抗勾魂咒。
它不是邪祟,不是累赘,是我在这段颠沛流离的人生里,最忠诚、最可靠的伙伴。
若是我此刻不顾一切归位,灵胎纵然能活下来,也会与我分离。
叶子瑶的身体会失去魂魄支撑,变成一具空壳;
灵胎会独自留在陌生的躯壳里,无依无靠;
娱乐圈里未处理完的事情、玄门中尚未彻底清除的隐患、那些信任我、依赖我的人,都会被我抛下。
我做不到。
“教练,我知道。”我抬起头,笑容平静却坚定,“我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等我把所有事情处理好,等我护好我该护的人,等一切真正安稳下来,我会堂堂正正、毫无牵挂地回来。”
教练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终于长长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教练等你。多久都等。”
又在医务室停留了片刻,确认本体状态平稳好转,我才转身离开。走出小楼时,省队的队员们已经结束训练,围在不远处,好奇又腼腆地看着我,没有人上前打扰,只是远远地挥着手。
我微微颔首,心里一片柔软。
车子缓缓驶离省队,我靠在后座,一直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训练场,直到那片熟悉的绿荫彻底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