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的阳光斜斜切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阶梯教室的木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毕洛汐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英语课本的烫金封面，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讲台中央。
英语老师苏清鸢正低头翻着点名册，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鬓角，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了件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巧的珍珠项链，侧脸的轮廓柔和得像水墨画里的远山。“张明宇。”她的声音清润如泉，带着恰到好处的节奏感。
“到！”斜后方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回应，毕洛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认得那声音，属于昨晚熬夜打游戏、此刻大概率还缩在宿舍被窝里的周磊，替他答到的是他的室友。
苏清鸢显然也听出了端倪，却只是抬眼扫了一圈教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继续往下念：“李萌萌。”
“在这儿呢！”前排一个女生脆生生地应着，同时偷偷朝旁边空着的座位眨了眨眼——那是她闺蜜的位置，据说今天约了人去看画展。
这样的默契在这节英语课上早已成了常态。苏清鸢从不追问，也不点破，每次点名都像一场心照不宣的游戏。毕洛汐曾经在一次下课单独拦住她，带着几分好奇问起：“苏老师，您明明知道有人替答到，为什么不拆穿呀？”
当时苏清鸢正收拾着教案，闻言抬头冲她笑了笑，眼角的梨涡浅浅漾开：“洛汐，我喜欢自由的灵魂。”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的香樟树，语气带着几分怀念，“大学生就该有大学生的样子。该逃课的时候去看看世界，该聚会的时候尽情欢笑，该熬夜打游戏的时候就放纵一次，该谈恋爱的时候就轰轰烈烈地投入。青春嘛，本就不该被条条框框捆住。”
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在毕洛汐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她从小就被要求做个乖孩子，循规蹈矩地读书、生活，苏清鸢的话让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活可以有另一种模样——不必事事完美，不必时时拘谨。她越来越喜欢这位通透又温柔的老师，每天最期待的就是这节英语课，下课时总会故意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找些话题跟苏清鸢聊上几句。
今天也不例外。下课铃响后，毕洛汐抱着课本走到讲台旁，跟苏清鸢聊起了昨晚看的一部英文电影。苏清鸢听得很认真，偶尔插几句话，总能精准地戳中电影的内核。聊到兴起时，她从包里拿出一颗柠檬味的硬糖递给毕洛汐：“这个味道很清爽，适合上午提神。”
毕洛汐接过糖，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掌心，心里暖融融的。“谢谢苏老师，下次我带您推荐的那本诗集来给您看。”
“好啊。”苏清鸢笑着点头，看着她转身离开，眼底的笑意温柔依旧。
走出教室，走廊里人来人往，喧闹的人声瞬间将课堂上的宁静打散。毕洛汐低头剥着糖纸，柠檬的清香在舌尖弥漫开来，正准备往楼梯口走，却迎面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婉书。
她穿着一身名牌连衣裙，妆容精致，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毕洛汐，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敌意。毕洛汐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想躲开——她实在不想跟林婉书有任何交集。
她低下头，加快脚步，想从林婉书身边绕过去。
“站住。”林婉书的声音尖锐又刺耳，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毕洛汐的耳朵里。“毕洛汐，我就看不上你这副小白花的样子。”
毕洛汐的脚步顿住了。走廊里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下来，周围有人好奇地朝这边看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迎上林婉书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谁要你喜欢。”
“你！”林婉书被她噎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沈砚哥哥喜欢我，你却非要凑上来！现在倒好，连我爸爸都被你抢走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引得更多人驻足观望，“爸爸以前最疼我了，什么好东西都先给我，你凭什么抢走他？毕洛汐，你这个小偷！”
“小偷”两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毕洛汐的心上。她的脸色白了几分，指尖微微颤抖，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过往瞬间涌上心头——爸爸这么多年都没有回家看过她，现在还不容易父女俩和好，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翻涌，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默的叹息。
她不想辩解，也知道辩解无用。在林婉书眼里，她永远是那个抢走一切的入侵者。可是她妈妈也是爸爸明媒正娶的妻子，她是他们爱的结晶。沈砚是也是先和她谈恋爱的，为什么最后自己成了“小偷”
毕洛汐没有再看林婉书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几乎有些踉跄。
“毕洛汐——”林婉书的声音在身后凄厉地响起，带着撕心裂肺的控诉，“你给我回来！把爸爸还给我！沈砚还给你！”
毕洛汐没有回头。走廊里的目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的背上，柠檬的清香早已消散，只剩下舌尖淡淡的苦涩。她快步走下楼梯，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了她冰凉的指尖。
有些结，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解不开。而有些伤害，无论过多久，只要被触碰，依旧会隐隐作痛。
把沈砚还给她，她也不要了，一个因为山林就不要她的男人，现在她和叶靖岩挺好的。快步走出教学楼，正午的阳光变得炽烈起来，却依旧穿不透毕洛汐心头的阴霾。她沿着香樟树下的小径快步走着，脚下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像极了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林婉书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把沈砚还给我”这几个字，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掀起滔天巨浪，只在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后便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