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烟火气还没散尽,林碗书的声音不大,却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汤面,溅起老板娘脸上的愠色。她刚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把子肉面转过身,就听见那姑娘皱着眉跟身边人嘀咕:“这店也太丑了吧,墙皮都剥落了,桌椅看着也油腻,难怪没什么客人。”
老板娘手里的托盘猛地一顿,热汤晃出几滴在瓷砖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是这家苍蝇馆子的老板,守着这店十几年,大学生们都认她的手艺,何曾被人这样直白地嫌弃过“丑”?当即把托盘往柜台上一放,围裙往腰上一勒,快步走到林碗书桌前,语气里满是火气:“姑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这店丑不丑碍着你了?”
林碗书没料到自己随口一句抱怨会被当场听见,愣了愣,却也没服软,挑眉道:“本来就是啊,你看这墙面,还有这桌子,确实不干净也不好看。”
“不干净?”老板娘气得手指都在抖,指着墙角的消毒柜,“我这店每天消毒三遍,桌椅擦得能照见人,你眼睛是瞎了还是故意找茬?”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我这店是老了点,可手艺是实打实的,来吃的都是回头客!你嫌丑可以不吃,没必要在这里说三道四!”
林碗书身边的朋友拉了拉她的胳膊,想打圆场,可老板娘已经打开了话匣子:“我开了十几年店,凭良心做生意,从没人敢这么说我的店!你今天把这话收回去,不然我这店的东西,你一口也别想吃到!”
林碗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道:“不吃就不吃,谁稀罕!”说着就要起身,老板娘却拦在她面前,非要她道歉。两人僵持间,邻桌的毕洛汐却没心思看这场热闹,鼻尖忽然一酸。
是啊,沈砚最喜欢吃这里的把子肉。
以前他俩总来,沈砚会把自己碗里的肥肉挑给她,说她太瘦要多补补,还会笑着说这家店虽然看着朴素,却是藏在巷子里的宝藏。那些暖融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毕洛汐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发热。
叶欢欢瞥见她泛红的眼角,立刻就明白了。她知道毕洛汐又想起了沈砚,便没再说话,只是加快了吃面的速度,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面条,试图用热气掩盖空气中的沉默。毕洛汐也强迫自己回神,两人心照不宣地快速吃完,起身付了钱,匆匆离开了这家充满回忆的小店。
外面的风带着凉意,吹得两人紧了紧衣领。她们一起往叶靖岩安排的小公寓走去——叶靖岩担心奶奶还会去别墅区为难叶欢欢,便特意让她和毕洛汐住到一起,也好有个照应。
刚推开公寓门,叶靖岩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听筒里的声音带着笑意,驱散了些许沉闷:“放假了,你们俩要不要去北海道泡温泉?”
毕洛汐把自己摔在床上,脸颊埋进柔软的被褥里,闷闷地吐出两个字:“不要——”
“这时候北海道下的雪最大,”叶靖岩的声音带着诱哄,“你不是最喜欢雪吗?那里的雪含水量低,蓬松得像棉花,最适合滑雪了。而且室外温泉对着雪景,泡在暖汤里看漫天飞雪,多惬意。”
电话那头的叶靖岩似乎能想象到她皱眉的样子,补充道:“我已经问过了,有私汤可以选,不用跟别人挤。”
可毕洛汐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点执拗的洁癖:“不要,就算是私汤,我也总觉得温泉水里会有很多人的角质层,想想就不舒服。”
叶欢欢凑到电话旁边,笑着抢过话头:“哥,洛汐就是这样,你别劝了。不过北海道的雪确实吸引人,要不我们换个地方?比如去山里看雪,顺便住民宿?”
电话那头的叶靖岩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爽朗的笑声:“行啊,你们说了算,只要洛汐能愿意出门散散心就行。”
毕洛汐侧躺着,听着两人商量行程的声音,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想起刚才那家店的把子肉,想起沈砚温暖的笑容,又想起叶靖岩提议的漫天飞雪,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酸涩还是隐约的期待。
叶欢欢挂了电话,转身就看见毕洛汐蜷缩在床上,后背微微起伏,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小猫。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洛汐,其实出去走走也好,总闷在屋里,回忆会一直缠着你的。”
毕洛汐没回头,声音闷闷的:“我怕看到雪,会想起以前。”以前沈砚也说过要带她去看雪,说要在雪地里给她堆一个和她一样圆滚滚的雪人,可直到他变心,这个承诺也没能兑现。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完成的约定,都成了扎在心底的刺,稍一碰就疼。
叶欢欢叹了口气,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那我们就不去想以前,就当是去给心情放个假。山里的空气好,民宿老板听说手艺很棒,说不定还有比巷口那家更好吃的肉呢?”
她故意提起把子肉,果然感觉到毕洛汐的后背顿了顿。沉默了许久,毕洛汐才慢慢转过身,眼眶还是红的,却多了一丝松动:“真的有那么好吃?”
“我打听了,那家民宿主打农家菜,红柳烤五花肉是招牌,用的都是山里散养的土猪,慢火烤一个小时,肥而不腻,比把子肉还香呢。”叶欢欢趁热打铁,拿出手机翻出民宿的照片,“你看,民宿是老木头房子,院子里种着腊梅,现在去正好能闻到花香,雪落在梅枝上,多好看。”
照片里的小院确实雅致,原木色的桌椅擦拭得发亮,墙角的腊梅缀着点点花苞,透着一股古朴又温暖的气息。毕洛汐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许久,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像是在触摸某种遥不可及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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